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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低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行吧……你说得对,我对你的,大概就是习惯成自然的依赖。”
景荔点点头,动作轻快,抬手在他肩上“啪、啪”拍了两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熟稔的安抚感,语气也软和下来,像哄弟弟似的:“想通就好。小美挺好的,温柔、细心、追你这么久都没放弃,心意明明白白摆在那里——你追她去,别在这儿瞎耽误功夫。”
陈延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喉结微微动了动,闷声应:“嗯,知道了。”
其实这三天,他一直在翻旧账——从第一次见景荔开始:她穿着洗得白的牛仔外套,在陈家老宅后院槐树底下仰头摘果子,裙子边蹭了灰也不在意;到后来一起吃饭,她把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夹给他,自己只喝汤;再到那次她跟人起争执,他二话不说挡在前面,被对方推搡时,她突然冲上来拽住他胳膊,声音又急又亮:“你别动!我来!”
……
他一遍遍回溯,怎么也想不起那个“心动”的具体时刻——没有惊雷乍响,没有钟声轰鸣,更没有电影里慢镜头般的定格。
可越往前捋,心里越清楚:那根本不是亲情。
不是兄妹之间理所当然的照拂,不是多年相伴滋生的亲情惯性,而是一种截然不同、更灼热、更柔软、更让人不敢深想的东西。
景荔让他写报告,不过是想帮他划清界限——用文字当尺子,量一量感情与责任的边界;用逻辑当刀,剖开那些模糊不清的依恋,好让他彻底松手、转身、重新开始。
可他自己心里明镜似的:依赖是假的,是拿来搪塞她的借口;动心是真的,是深夜睁眼望着天花板时,舌尖泛起的微苦回甘,是听见她名字就条件反射绷紧的下颌线。
既然她觉得这份喜欢碍事,那他就不说、不提、不扰——不一句暧昧消息,不等一个迟疑的回应,不给一丝让她为难的余地。
他图的,从来就只是看她活得舒展、笑得自在。
不是做她世界里的主角,而是退成背景里一根结实的廊柱;不是替她夺目,而是默默承住她偶尔摇晃的屋檐。
当初答应梁骞回陈家,不就是因为他说了一句:“阿笙需要有人替她扛事。你回去站稳脚跟,往后,就是她最踏实的后盾。”
那句话像钉子,一下一下敲进他骨子里。
他不想站在台前。
不想聚光灯打在脸上,不想名字挂在新闻头条,不想用陈家少主的身份,把她推上风口浪尖。
他只想,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把路铺平一点,把风挡远一点——
修好她公梁楼下那条总积水的巷子,提前查清合作方的底细,匿名替她垫付过三次临时周转的款项,连她新买的咖啡机,都是他悄悄调好萃取参数才送去的。
景荔压根没留意陈延眼神里那点暗下去的光。
那点光像烛火被风掠过,倏忽一颤,就缩进眼底深处,再不露痕迹。
她一屁股坐进他车里,安全带“咔嗒”扣上,随口就问:“你小时候真跟孙星辰一块儿长大的?你对她动过心?”
陈延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捏紧方向盘边缘,指节微微泛白,隔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有点干,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这话要说出来,你可不准翻脸!”
景荔眉头微微一拧,眉心蹙起一道清晰的褶皱,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与审视:“你们……处过对象?”
陈延神色微僵,下意识搓了搓手,指节泛白,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略显干涩:“一个学校念的书。那时候我混得不成样子,整天逃课、打架、泡酒吧,连课本封面都没摸热乎;脑子一热就瞎折腾,追过她一阵子——不是动真格的,纯粹是图新鲜,图个刺激。别人在背后怂恿几句,我就跟打卡似的,换个姑娘换种玩法,压根没往心里去。”
景荔听罢,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轻轻搭在桌沿,只淡淡扫他一眼,目光清冷而锐利:“追到手没?”
陈延话音一顿,卡壳了半秒,额角沁出一点细汗,干巴巴笑了两声,笑容有些虚:“没成!她心早飞梁家去了……”
话刚冒个头,他猛地刹住,嘴唇一抿,脸色微变。
糟了——孙星辰喜欢的是梁骞。
可景荔现在还不知道梁骞是谁,这名字万万不能提,一提就露馅,还可能引火烧身。
“梁家谁啊?梁寒男?”
景荔立马接话,语调平平,却透着一丝不容忽视的探究意味。
陈延挠挠头,耳根微红,又扯出个笑,笑容里混着自嘲和敷衍:“孙星辰眼界高着呢!梁寒男是私生子,出身尴尬,名声也不好听,她哪能瞧得上——连正眼都不带多瞅一下的。”
话音还没落,景荔鼻子里短促地哼出一声,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她自己也是私生女,倒挺会挑刺。”
陈延苦笑摇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磨损的线头:“那会儿老爷子病着,躺在床上起不来,药罐子一天三顿不离手;家里全是她和她妈说了算。孙中华被她们娘俩牵着走,连大气都不敢喘,端茶送水都得弯着腰。孙星辰觉得自己铁定是孙家下任掌门人,手握继承权、账本和人事任免,自然觉得我这种‘问题青年’——抽烟喝酒不守规矩,学历没拿稳,家里还一堆烂摊子——配不上她,连多看我一眼都觉得掉价。”
景荔冷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桌面,节奏沉稳:“她硬盘里存的那些录像带,摞起来都能当枕头了;床头换过的男人,比她鞋柜里的高跟鞋还多——凭啥踩你?凭她生下来姓孙?还是凭她妈在老爷子床前哭得眼泪比血还红?”
这话听着刻薄,字字扎人,其实护得紧,护得密不透风。
在景荔心里,陈延就是自家弟弟——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弟弟,挨过同一块板砖、吃过同一锅泡面、也替她挡过别人的拳头。
自家弟弟被人甩脸色,她不乐意;自家弟弟被人轻贱,她更憋不住气。
陈延反倒乐了,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眼睛弯成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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