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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景霖迅雷不及地揪住牢头的衣领,将人打在地上定住穴位,俯身摁住牢头脖颈处暴起的青筋,道,“在这里吃尽了好处,嗯?”
牢头惊慌失措,他不懂景霖怎么吃了筋骨散还有这么大力气。重要的是他现下被人单手擒着,脸着地,整个人跪伏在地,实在太没有面子。
吴小六点了他穴位,他的嘴张着却吐不出半个字,口水顺着嘴角溢出,划在地上恶心了他自己的脸。
“付老九曾经押过来了一个女人,在被斩首前就死了。你告诉我,怎么死的?”景霖轻声细语,话却如蛇蝎钻进牢头的肺腑,“如今你想用同样的招对付我,我是不是该夸你聪明绝顶啊?”
夜里,牢头瞪着眼珠看向景霖。没有提醒他还真忘了,其实从这个角度看,这吴小六长得真像当年那娘们。
只不过那女的软弱可欺,一碰就倒;这吴小六倒是身子骨硬朗得很。牢头心中闪过一丝悔恨,又夹带这一丝兴奋。
悔恨的是当年还没玩够那娘们,那娘们就遭不过断了气,弄得他不得不提前给那娘们安上个袭击狱吏的罪名,将人更快推上断头台。
兴奋的是……牢头仔细看着,越来越像,他不禁吸了下嘴,没让口水继续留着。莫非这吴小六还是那娘们的崽不成?
景霖嘴边微弯,露出个浅浅的笑。黑灯瞎火,他不慌不忙地掀开稻草,拨出了二两饭。
牢头顿时慌乱,眼里露出了恐惧。
这二两饭沾了尘土,脏的不行,又挨着角落,惹了潮气,已经生出一股臭味。
景霖拿一根稻草打打那饭,另一手拎着牢头的肩,让人凑过去。即便那牢头使出浑身解数,也退不了分毫。
“吃饭吧。”景霖将人撂在那,起身勾走牢头腰间的钥匙。没一会就开了铁门。
——风小六的铁门。
“我们应当重新认识认识。”景霖对风小六说道,“风大哥,你在这待了不止七八年吧,让我算算,从昌永三十二年到如今,该是有二十年了。”
风小六自景霖在折腾牢头的时候就一直观望着,他此时也卸下了伪装,皮笑肉不笑:“小弟啊,牢里也没有叫‘风小六’的人呢。”
二者对视几眼,忽而同时笑出了声。
“要不是今日那大人来探监,我还真没猜到。”景霖低声说道,“如此,我要找的人就该换换了。”
“换成谁?”风小六回道,“这牢里所有人的名字你也听清了,不需要我,你也该找到你那‘灭门仇人’了吧。”
景霖将钥匙扔给风小六,在对方一脸懵的时候回着:“还是付老九探监的人。你知道是谁。”
风小六却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
“那我就换个说法。”景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他探的是昌王,而你要么就是昌王,要么就是昌王老部下,无论哪个,都能帮我找到人。”
风小六咳了一下,再返回头来看着面前这位“吴小六”,还在装傻充愣:“昌王?孩子,你不要乱扣帽子,昌王绝食而亡之事当年可是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史册上记载得明明白白,你不相信百姓凡言,也得相信当今圣上呐。”
景霖蹙了下眉。
“你知道我为何被抓进来么?”景霖用气音接道,“滋事斗殴,携出言不逊,置喙圣上。”
风小六后仰了半个身。
“当今圣上于当年不过偏门庶子,家族沾亲封了号,长居京城。圣上自小因血统不纯常遭王侯贵子排挤,幸而太子垂怜,将其护在身后,兄弟二人情比金坚,一同长大。昌永二十六年,太子屠尽其余皇子,世袭得位,延用年号,并赏圣上封地,加封进爵,纵容圣上。而圣上年前‘闲散王爷’之诨号也举目皆知。”景霖歪了歪头,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接着道,“哪知圣上无意府中闲,着眼天子乐。昌永三十二年,大局已定,圣上借皇后为儿谋权之火谋害昌王,事后斩草除根,昌王一脉片甲不留。”
烛火之下,风小六眼神晦暗不明。半响,风小六答道:“吴小六,你这么说是要掉脑袋的。”
“实话实说罢了,史册上记载详细,我也不过是稍微添了点料进去。至于真假,昌王淮王自然知晓。”景霖叹了口气,“可惜当今圣上志向只为高居圣位,贪图享乐。乡下疾苦从不多问,凡事皆由宦官自行拟定。是非对错不分,事从缓急不分。朝中武、景、楚三党势如水火,景相权势滔天,百官按捺不住。这些在圣上眼里不过幼童儿戏,哄哄便罢。如此下去,武官懈怠文官焦躁,国必大乱。”
风小六盯着景霖,玩着手下稻草,他听完这一番话,惊叹地晃着头:“小商户可没有如此见解,你到底是‘吴小六’,还是什么别人?”
景霖慵懒地盘着腿,纤细的手指抵在唇前,与风小六讲道:“那就要问风大哥,你到底是昌王,还是昌王老部下了。”
聪明人往往只需要一眼就能了解对方的意思。
夜里没有鸟鸣,顶多只有蛙声。狱吏被牢头推到外边去,是肯定不敢开荤吃酒的,连窃窃私语都小心谨慎,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牢头克扣几两月俸。
牢头嘴里被塞了饭,一开始还在呜咽呜咽,但静下来听清了二人谈话后,登时吓得冷汗直出,趴在地上打抖,屁都不敢放出一个。甚至气都不敢出,然而魂已经放出了一半。
至于这牢里的其他人,没心的听不见,有心的自然也不敢发声。静观其变。
风小六唤道:“想必你就是南下休沐来的景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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