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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在白玉砚中化开血色,与皇帝龙袍上的玄色十二章纹相撞,恍惚间竟像是太液池底那片血月碎在了御案前。
"宁贵人前日献的《寒江独钓图》,朕瞧着倒有几分董其昌的风骨。"皇帝突然开口,笔锋在宣纸上拖出蜿蜒的墨痕,"皇后以为如何?"
安陵容腕间的伽楠香珠滑过袖口,凉意沁入昨日被紫血藤汁灼伤的肌肤。
她看着墨汁在"独钓"二字上氤氲成团,轻声道:"寒江寂寂,孤舟自横,只是这钓竿末梢的朱砂色倒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倒让臣妾想起宁妹妹前日染的丹蔻。"
皇帝笔尖微顿,浓墨顿时污了整幅字画。
安陵容适时递上浸着玫瑰露的帕子,瞥见他腰间新换的碧玉佩正与宁贵人碾碎的那块青玉如出一辙。
三更梆子响过,安陵容踏着满地碎玉般的月光回到凤仪宫。
殿内忽有白影掠过琉璃屏风,张嬷嬷举着烛台惊叫出声。
七八只雪色狐狸蜷在凤榻之上,赤红眼珠在暗处泛着妖异光芒。
最年幼的那只正衔着安陵容的朝珠,珠串间竟缠着半截褪色的合欢花笺——那是前世安陵容与甄嬛决裂时烧毁的信物。
"娘娘当心!"张嬷嬷挥退欲上前捉拿的宫人,枯槁手指捏住狐狸后颈时突然变色,"这些畜牲身上沾着西疆的傀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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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陵容用银簪挑开狐狸蓬松的尾毛,细碎金粉簌簌而落。
月光穿过雕花窗格,在那些金粉上折射出极淡的"肃"字纹样。
她望着窗外墨菊丛中惊起的赤眼蝙蝠,突然轻笑出声:"本宫记得库房还有半匣子照殿红?
明日请钦天监正使来开坛做法罢。"
七日后,凤仪宫檐角挂满驱邪的铜铃。
安陵容倚在缠枝牡丹锦枕上,听着张嬷嬷与太医在屏风外低语"惊悸过度"。
鎏金博山炉里青烟袅袅,混着照殿红甜腻的香气,将帐幔上的百子千孙图晕染成模糊的血色。
"娘娘金安。"宁贵人裹着孔雀纹斗篷踏入寝殿时,间九鸾钗坠着的东珠正巧映在安陵容枕边的铜镜上。
镜面忽地泛起涟漪,竟照出她袖中暗藏的鹤顶青瓷瓶。
安陵容突然撑起身子,锦被滑落露出腕间狰狞的毒纹:"妹妹可知照殿红遇火则现凤凰纹?"她指尖拂过床幔,昨夜用紫血藤汁描画的暗纹在宁贵人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渐次浮现——正是兵部尚书府邸的图腾。
殿外忽起喧哗,九龙佩玉的叮咚声混着禁军甲胄的铿锵由远及近。
宁贵人绣鞋碾过地上散落的合欢花笺,后退时撞翻了博山炉。
青灰倾泻在缠枝莲纹地衣上,竟拼凑出个残缺的"肃"字。
"皇后凤体可安?"皇帝的声音穿透重重纱幔,宁贵人颈间赤金璎珞应声而断。
东珠滚落进鎏金暖炉,炸开的青烟中,安陵容看见皇帝腰间碧玉佩闪过一线幽蓝——与那夜太液池底的血月如出一辙。
夜风突然卷起满地灰烬,铜铃在廊下疯狂撞击。
当最后一片灰烬飘出雕花槛窗时,观星台方向传来十三声鸦啼,恰似安陵容重生那夜冷宫檐角碎裂的冰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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