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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夜半窥伺（第1页）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山间的雾气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厚重，将兰若寺彻底裹在一片湿冷的死寂里。风声穿过破败的殿宇缝隙，出呜呜咽咽的响动，像是孤魂野鬼在低泣。

奇修缘躺在冰冷的板铺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白日里集市上阴煞宗弟子那阴鸷的眼神，还有怀中那几乎察觉不到的、罗盘指针的微弱异动，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他虽懵懂，却不傻，那种被野兽不经意间扫视的感觉，让他脊背凉。

他侧耳倾听，寺里静得可怕，连往常夜里常有的虫鸣都消失了。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瓦片被轻轻刮擦的声音，从寺庙围墙的方向传来。

不是风。

奇修缘瞬间屏住了呼吸，心脏猛地收紧。他悄悄坐起身，赤着脚，猫一样挪到窗边，透过窗纸一个破洞，小心翼翼地向外望去。

月色被浓雾遮蔽，外面一片昏暗。但他依稀能看到，在寺庙那低矮的、塌了一角的围墙上，不知何时，多了两道模糊的黑影！那黑影如同融入了夜色，若非仔细分辨，几乎难以察觉。

他们蹲在墙头，似乎在观察寺内的情况，动作轻捷得不像凡人。

是白天那些人！阴煞宗！他们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住奇修缘的四肢百骸。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那两道黑影观察了片刻，其中一人似乎做了个手势，两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墙头，落在了寺院之中。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径直朝着……大雄宝殿的方向摸去。

他们是在找什么东西！

奇修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去告诉师父，又怕弄出动静被察觉。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道黑影如同幽灵般在大殿门口徘徊，其中一人手中，似乎又拿出了那个罗盘状的东西。

罗盘的指针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着不祥的乌光，指向大殿内部，但晃动得十分紊乱。

“怪事，波动似有似无，就在这附近，但这破庙……”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隐约传来，带着几分疑惑和不耐。

“仔细搜搜，长老吩咐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任何异常。”另一个声音更加冰冷。

就在他们准备强行推开大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却平和的佛号，在寂静的夜里突然响起，并不响亮，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包括躲在禅房里瑟瑟抖的奇修缘。

慧明师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自己禅房的门口，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旧僧袍，手持一串磨得亮的念珠，神色平静地看着那两位不之客。

那两个阴煞宗弟子身体明显一僵，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们没想到这破庙里除了那小沙弥，竟然还有个老和尚，而且他们之前完全没有察觉到此人的存在！

“老秃驴，装神弄鬼！”脸上带疤的那个弟子厉声喝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一股阴冷的煞气开始弥漫。

慧明师父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股逼人的煞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缓缓道：“寒寺破败，并无宝物可供诸位施主取用。夜已深，还请回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连躲在屋内的奇修缘都觉得心中的恐惧被驱散了些许。

但那两个阴煞宗弟子显然不吃这一套。另一人冷笑道：“有没有，搜过才知道！老东西，滚开！”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带起一股腥风，五指成爪，直取慧明师父的咽喉！那爪风凌厉，隐约带着鬼哭之声。

奇修缘吓得几乎要叫出声！

然而，面对这迅疾狠辣的一击，慧明师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不闪不避，握着念珠的手向前微微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光芒闪耀。

那阴煞宗弟子志在必得的一爪，在距离慧明师父咽喉尚有半尺距离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墙壁，再也无法寸进！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惊愕。

紧接着，一股柔和却磅礴的力量反涌而来，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跌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脸上血色尽褪，看向老和尚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不定。

“你……”

慧明师父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寺小，容不下大佛。二位，请吧。”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两个阴煞宗弟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忌惮。这老和尚深藏不露！他们摸不清底细，不敢再贸然动手。

脸上带疤的弟子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了慧明一眼，又扫了一眼寂静的寺庙，似乎要将这里牢牢记住。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两人身形一闪，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消失在浓雾与夜色之中。

寺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慧明师父站在原处，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夜风吹动他单薄的僧袍，他的背影在浓雾中显得愈佝偻和孤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奇修缘藏身的禅房窗口。

奇修缘吓得赶紧缩回头，心脏狂跳。

他听到师父轻轻的脚步声走向禅房，然后是走向他的房门前。

“修缘，睡吧。”师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明日……把藏经阁，仔细打扫一遍。每一个角落，都莫要遗漏。”

门外，脚步声渐远。

奇修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今夜生的一切，如同噩梦。那些煞气腾腾的修士，深藏不露的师父，还有那句意有所指的“打扫藏经阁”……

他隐隐感觉到，兰若寺这潭看似死寂的水，底下已经开始暗流涌动。而他自己，似乎正被卷向旋涡的中心。

藏经阁里，到底有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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