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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
墨悬星站在望江楼二楼包厢的窗前,已经很久了。
窗棂的雕花在他侧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紫眸低垂,目光落在楼下那条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
街上的行人已渐渐稀疏,暮色将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收拢,取而代之的是次第亮起的灯笼,橘红色的光晕在初冬的薄雾中晕染开来,模糊了市井的轮廓。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的木纹。
离开分部前他检查过玄霄的伤势。
药效比他预想的要好,那些被啼血链撕裂的皮肉已经开始收敛,边缘泛着浅浅的粉色,是新生组织生长的痕迹。
最重的那处胸口伤,血也已经止住,呼吸时不再有新的血珠渗出。
墨悬星的唇角微微抿紧,紫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翻涌。
他来得太早了。
早到这个包厢里的茶已经换过两轮,早到楼下那棵老槐树上的麻雀从喧闹到安静再到重新喧闹,早到他甚至有时间在脑海中推演了十七种她可能不来、或者来迟、或者来了却带着别人一起出现的场景。
每一种推演的结局都不太好。
所以他停止了。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窗外,放在那些与“她会不会来”无关的细节上。
他在等。
在等一个或许不会出现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等。
明明已经等够了。
明明已经等怕了。
明明那些等待的日子,每一刻都像是钝刀割肉,不见血,却疼得让人连呼吸都想要放弃。
可他还是来了。
早早就来了。
因为她说“因为你在等我”。
她说了这句话。
她就吃准了他会等。
他垂下眼睫,紫眸中的光芒暗了暗。
真可笑。
墨悬星,西境谋士,机关算尽,人心看透,却偏偏被一个“等”字困了六年,还甘之如饴。
楼下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墨悬星的眼睫猛地一颤。
他缓缓地、几乎是带着某种不敢置信的迟疑,将视线从远处收拢,往下。
暮色中,一个身影站在楼下。
月白色的衣裙在渐暗的天光里像一朵不合时宜的花,开在这条灰扑扑的街道上,鲜明得刺眼。
姚浅凝仰着脸,那双眼睛在灯笼的光晕中亮得惊人,正准确无误地望进他所在的窗口。
四目相对的瞬间,墨悬星觉得自己的心脏颤了一下,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连指尖都开始麻。
她抬起手,朝他用力地挥了挥。
“星星!”
墨悬星僵在窗前。
紫眸死死地锁住楼下那个身影,看着她招手,看着她笑,看着她站在暮色中仰着脸望他。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自己极其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声叹息。
像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时,身体替灵魂出的、释然的声响。
他转过了身。
大步流星地、几乎是用跑的,朝楼下走去。
推开门时,她还站在那儿。
就在望江楼的门前,灯笼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温暖的橘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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