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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份东厢的琴房地板的朽了,换了一批新木头,请的是府城东街的吴木匠。谢易又问:“除了琴房,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修过?”
沉山长摇头说没有。谢易问:“敢问山长,可是在琴房修好以后才开始闹事的?”
沉山长又想了想,说:“好像是,第一次怪事是十月初出现的。听你这么一说,似乎是在琴房修好之后的一个多月,书院里就开始接连发生怪事。”
谢易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沉山长安排谢易在书院的客房住下。客房在东厢,离琴房不远,隔着一道月亮门。
天黑以后,谢易没有睡,坐在窗前,把白天记的纸拿出来看。藏书楼的脚步声、琴房的琴声、茅房里的枯手、变红的井水、空无一人的讲堂内传来读书声……
这五件事,分布在不同地点、不同时间,像是随机发生的,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怪事都发生在夜晚,从来不在白天出现。
如果是鬼物妖类,白天也可以出现,就算不在白天出现,至少也能留下阴气或妖气。但方才他在书院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这里的怪事只出现在夜深人静、罕有人在的时候。脚步声响起时,杂役上去查看就停了。琴声响起时,推开门就没了。读书声也是如此,有人进屋就没声了。像是在刻意制造怪异事件,引起书院内部的恐慌。
因此,谢易怀疑,这一系列怪事应该不是鬼魅妖邪所为,而是人为。
第二天一早,谢易去找沉山长,让他把东街的吴木匠请来。沉山长派人去了,吴木匠正在家里刨木头,被人领到书院,一脸茫然。谢易没跟他绕弯子,问:“琴房的活是你干的?”
吴木匠说是。
谢易又问:“干活的时候,有没有在琴房里发现什么东西?”
吴木匠摇头说没有。谢易说:“你再仔细想想。”
吴木匠想了,还是摇头。谢易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桌上,说:“你想好了,这银子就是你的。”
吴木匠看着银子,咽了口唾沫,犹豫了半天,这才憋出一句:“那屋子的地板底下有个东西,我没敢动。”
谢易问:“是什么东西?”
吴木匠说他换地板的时候,撬开旧地板,发现靠墙的角落有个小洞,洞里塞着一个木匣子,匣子巴掌大,用油纸包着。他好奇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个木头小人,背后刻着字。他不识字,不知道刻的什么,吓得把匣子塞回去,盖上地板,假装没看见。
谢易问:“那木匣子还在不在?”
吴木匠说在。
谢易让人把琴房的地板撬开,吴木匠指了位置。地板撬起来,靠墙的角落果然有一个小洞,洞里塞着一个油纸包。
谢易把油纸包取出来打开,里面是一个木匣子,匣子里是一个木偶,巴掌大,刻着一个穿长衫的人形,面目模糊,背后刻着符文和一个“林”字。林先生当时站在旁边,看见那个“林”字,脸刷地白了。
谢易把木偶放回匣子里,问吴木匠:“这木偶的事,你跟谁说过?”
吴木匠说:“没跟谁说过。”
谢易却说:“你再想想。”
吴木匠想了半天,这才勉强开口:“跟我媳妇说过一句,她又跟她娘家嫂子说过,至于她娘家嫂子回去后有没有跟她女儿女婿说过我就不清楚了。”
谢易:“……”
见面前这位大人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吴木匠咯噔了一下,连忙补救道:“就算说了也不要紧,她女儿和女婿都不是那种喜欢到处乱说话的人。尤其是她女婿,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不信的话,您可以去陈家砖窑打听打听,他就在那儿给人帮工。”
“陈家砖窑?”
沉山长在旁边听见“陈家砖窑”四个字,眉头皱了一下。
注意到沉山长微变的神色,谢易悄然询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沉山长告诉谢易,书院东边有一块空地,早年间租给了一户姓陈的人家,租期九十九年。如今那砖窑的老板陈贵就是那户人家的后代。书院跟他打过好几次官司,想把地收回来,一直没赢。
谢易问:“租约什么时候到期?”
沉山长回答:“还有三十年。”
谢易有些疑惑。
既然租期未到,书院为何要急着把地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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