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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祁宥不过躺了几个时辰,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又是守到崔锦之的跟前,气得杜怀舟几乎要打他,却在看到少年眼眶微红,像一只无助的小兽时,默默收回了手,由得他去了。
在崔锦之昏睡的这段时日里,喝药、换药完全不假他人之手,都是祁宥亲力亲为,除去偶尔的睡眠和吃饭,其余时候他就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连眼都舍不得眨一下。
此刻她终于苏醒,祁宥鼻头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趴在床边,将头埋进崔锦之颈窝里,死死压抑着颧骨的酸胀,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述说着这几日发生的事。
从他们如何将淮王不成人样的尸首运回王府,又怎么样安排好一系列事情,等着令和帝发现,再到皇帝圈禁淮王府亲眷,除去玉牒的名字等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崔锦之安静听着少年略有颤抖的声线,心里想的却是昏迷前祁宥望向她的眼神。
无助、害怕混杂在他漂亮的眼眸中,显得那样脆弱无力。
她突然开口——
“对不起。”
正娓娓道来的少年一顿,眼眶中的泪珠似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滴在崔锦之的侧颈上,炙热地仿佛要融入她的心里。
他全身都微微发着抖,鼻尖泛红,连日来的恐惧被这句话轻易冲散,割出一条大口的胸腔好似被什么东西缝补上,心脏又开始缓慢而清晰的跳动着。
“我……以后再也不会怀疑殿下分毫。”崔锦之的嗓音沙哑得可怕,却透出一股子温柔和坚定来,“更会珍重自己,好好照顾身体,好不好?”
祁宥被她这句勉强算得上誓言的话激得眼眶红了一圈,血液滚烫炙热,胸腔一片暖意,紧紧搂着她不肯撒手。
近乎悲哀地想着——
他完了。
崔锦之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让他心甘情愿地陷入这场名为虔诚的沼泽中,恨不得将心都掏给她。
丞相此刻连骨头缝都透着疼意,哪里经得起他这样的抱法,轻呼一声,吓得少年连忙撒开了手。
她心中软的要化开一般,想要摸一摸少年的脑袋,可实在疼的要命,最终还是放弃了。
少年眼角余光瞥到崔锦之的动作,背后的尾巴摇的更加欢乐,他忍住想要顶着一头毛茸茸就往她怀里拱的欲望,最后只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哟。”杜怀舟端着两碗药推门进来,重重地搁置在木桌上,黑苦的液体微微晃动,阴阳怪气道,“丞相大人这尊大佛终于醒了?”
崔锦之虚弱地笑了笑,又轻咳着开口,“这几日……多谢先生了。”
杜怀舟颇为傲娇地哼了一声。
祁宥则小心翼翼地端起药碗,试了试温度,扶着崔锦之瘦弱的背脊,将汤药喂了进去,又仔细地擦去她唇边的水痕,才拿过自己的药仰头一口喝干。
杜公瞥了眼祁宥一副照顾新媳妇的模样,心底暗骂了句没出息,又为两人细细把过脉,沉吟一会才道:“没什么大碍了,就是气血两虚,我开个新的方子来。”
他一边手下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边冷声道:“你这个徒弟,血流的都快成人干了,还装的若无其事地守在你身边。要不过我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他怕是还得同你一起下地府……”
“杜公……!”少年急忙忙地开口,想要阻止他。
可小老头胡子一翘,根本没抬头,继续告状:“我早就说了,他那个毒切忌忧思过重,结果压根不放在心上,每天耷拉个脸,饭也不吃,药也不喝地就盯着你。”
“……我吃了!”少年涨红着脸,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崔锦之倚靠着织金软枕,目光平静地看着祁宥。
少年低着头,缓缓磨蹭到崔锦之身边,又鼓起勇气碰了碰她的指尖,见她没什么反应,才大着胆子将她的手全部包进掌心。
丞相叹了口气,“殿下不是还让臣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吗,结果又这样对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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