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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蓦地抬头望去,像是一瞬间想明白了什么,脸色也跟着阴沉下来。
“这些暗卫并非邓翰墨培养出来的。”崔锦之缓缓道,“若是他养的一批死士,周景铄无论如何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更别提送出密信了。”
令和帝手中不自觉地攥紧了狼毫。
“若非殿下拼死相救,身重数刀,臣今日怕是也见不到陛下了。”她自嘲一笑。
“宥儿,你的伤势如何?怎么从未有人来禀告朕?”
祁宥摇摇头,神色淡淡:“多谢父皇关怀,早已无碍了。”
令和帝面色铁青,左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还能生了这么多有异心之人,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做的太不安稳了?”
随侍的太监宫女惶恐难安地跪了下去。
堂外天色已暗,铜烛明亮,映照着令和帝沉思的脸庞。
崔锦之却没有受到任何压迫之感,站起身,抚了抚衣袖,虽还是一副温和的外表,却带着一股锐利的锋芒。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既然闽州已经安定,那么……还请陛下整肃朝堂,还吏治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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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崔锦之的协助下,令和帝总算一改软懦和气的模样,狠狠整治了一番如今的朝廷。
在第二日朝会上,先是将从邓翰墨府中搜出来同工部尚书暗通曲款,私相授受的书信摔了出来,当场将他缉拿下狱,命廷尉府即刻审讯,严刑拷打,顺藤摸瓜牵扯出一大堆官员,全部挨个儿查办。
清流一党等回了他们的主心骨,腰杆也挺直了,再巧舌如簧的官员,也拼不过文人清流的一根笔杆子,字寓褒贬,不佞不谀,那些个向令和帝求情的官员也安静下来。
没了阻力,收拾起来自然顺手,轻者革职归家,重者抄家流放,工部尚书更是斩首示众,家产悉数充公。
工部被清洗了个干干净净,连着前些年进了工部学习的二皇子祁旭也停了手头的差事。吏部尚书是皇后的侄子,令和帝毕竟还要同自己的发妻同床共枕多年,到底没下了太重的手,可也算得上伤筋动骨了。
廷尉府、御史台忙得是熬油费火,波波碌碌,叶榆本就苍老的脸庞上更添了几条褶子。
朝中上下一片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这场官吏整肃足足持续到了深秋,崔锦之仰头看着庭院中的杏树,朔风卷起枯叶,飘洒下来,她肩上一沉,一件雪白的大氅压了上来。
崔锦之无奈地笑了笑:“不过是末秋时节,怎么都用起大氅了,那到了冬日里可怎么办才好?”
祁宥像是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为她系好,又握住她冰凉的指尖,轻轻地哈了一口气。
“还没到冬日里,老师的手就这样冰凉,杜公的药一顿不落地吃着,怎么还不见好?”
“先生听见了又得用针扎殿下了。”她眉眼弯弯,“臣畏寒的毛病又不是第一日才有,殿下不必忧心。”
“前几日殿下跟着户部学的怎么样?”
他眉宇恬淡,紧握着崔锦之的手,总算察觉到指尖的暖意,仍然执拗着不肯放开,“这些查抄的官员倒是一个比一个有钱,搜刮出来的金银钱货都进了国库。”
崔锦之被他逗得发笑,“听说殿下提议减轻税收?薄税敛,轻徭役,百姓身上的担子轻了,自然会感念殿下。”
“户部有了钱,我的提议自然也上奏的顺畅……老师既然都知道了,还来问我。”祁宥低下头,看着离自己不过几尺的崔锦之,嘴上像是抱怨,实际心头一片暖意。
“这么多年了,老师怎么还是如此瘦弱。”他伸出手,在崔锦之的头顶上比划了一下,“清蕴都和老师一样高了。”
崔锦之抽出手来,平静道:“臣自小体弱,四处流浪,没吃上几顿饱饭,长不高是正常的。”
又转开话题:“倒是听殿下身边的人来报,说殿下夙兴夜寐地处理户部的事,已很久没睡过一场好觉了?”
手中温润细腻的触感消失,祁宥心头热热的,忍不住得了便宜还卖乖:“老师怎么这样关心我?”
她一顿,突然想起前世祁旭那张不耐烦的脸来。
崔锦之处理政务事必躬亲,支着病骨操劳,连弟子的事也不会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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