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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零六章 忠烈（第1页）

他们想的没错，李自成的大军虽然人多势众，但是他们毕竟是远道而来，天气又冷，长途跋涉之下的疲惫，叠加上安营扎寨的疲惫，的确有可能让贼军放松警惕。

而与此相应的是，太原守军既没有长途跋涉之苦，也没有安营扎寨之累，而是一直待在城里以逸待劳，两相对比之下，夜袭胜算不小。

而且他们也都知道，夜袭取胜是最能提振城内居民士气的做法，而大顺军抵达太原城下的第一个夜晚，就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因为他们一旦被几十万流贼人马彻底包围，被死死困在太原城中，不仅派人出城搬援兵将成为不可能，而且城内军民的士气也会继续下降。

到那时候，再想通过出城作战提振城中士气，不仅难度和风险更大，而且说不定城内会生出其他什么乱子。

这个想法本身，其实并没有错。

只可惜，他们并没有真正能够执行好这项任务的精兵强将。

如果是由周遇吉或者张存仁这样的悍将来执行这项任务，他们的设想或许是真能够实现的，至少也能全身而退。

但是太原城内的将领，不管是原属蔡懋德抚标的牛勇、朱孔训、应时盛，还是本地将门出身的熊通、张雄等人，没有一个人能够同时具备周遇吉或者张存仁那样的威信、智谋和能力。

当天夜里，到了时辰，牛勇、朱孔训、应时盛和张雄四将各选麾下精锐，人人皆配战马，合计约三千人，按计划出南门夜袭贼军连营，并由熊通率数百骑出北门，前往代州求援。

结果，大顺军这边早有准备，大军连营外围布置的队伍，都是北上路上让那些降兵降将强征过来的民夫苦力，而真正的作战主力的营盘扎在这些民夫苦力的后面。

牛勇、朱孔训他们率兵三千疾驰而来，如果坚决贯彻一击即退的设想，在冲乱了贼军外围营地，获得一些首级就立刻撤回去的话，夜袭行动也能算得上成功。

但是他们没有见好就收，他们一看贼军外围营地竟然一触即溃，如此稀松平常，于是领头冲锋在前的牛勇、朱孔训想都没想，就继续率军猛冲大顺军营盘，希望能捡个漏，直接干崩贼军连营。

然而，愿望是美好的，但是却注定实现不了。

自从李自成在襄阳开始建章立制，靠着自己的主力兼并各路流贼队伍，逐步建立了一套看起来粗糙但却很适合流贼队伍的指挥管理体系之后，被制度统一起来的流贼各部，营与营之间早已不是一盘散沙的状态了。

尤其是夜间宿营，什么人在什么位置扎寨，并非随意安排，什么诱敌深入的，正面拦截的，左右埋伏的，甚至追击歼敌的，各营人马职责明确，分工严密。

何况这一次新登基称帝的李自成本人就在大军之中，其麾下各路文官武将，贯彻执行其军中宿营制度，更是丝毫不敢打什么折扣。

结果就是，牛勇、朱孔训等人冲散大顺军外围的民夫营地之后，很快就撞上了贼军真正的主力营头，并且遭遇了左右埋伏。

冲在最前面的将领牛勇及其本部人马，很快就陷入了重围，牛勇本人战死，所部全军覆没。

紧随其后的朱孔训见势不对，扭头就撤，本人身负重伤，在应时盛积极救援之下策马奔回城中后伤重不治，其麾下人马在大顺军追击之下伤亡殆尽。

应时盛本人逃回城中，其所部五百人，跟着要回来不足三百人。

唯一比较幸运的，是太原城南门守将张雄，心中怯敌畏战的他，原本就是被迫率部出城，所以出了城后，只是跟在其他三支人马后面，没有猛打猛冲。

等到发现敌人有备的时候，又率先撤退，所以不仅其本人毫发无损，而且其部下人马全须全尾回来，还带回来了最多的战果。

也就是前面三支人马猛冲猛打之际，他们在后面趁机收割到的民夫首级。

这些情况，蔡懋德、赵建极在城上看的虽不真切，但是大体上知道怎么回事。

加上应时盛返回后痛哭流涕的诉说了前方战况，蔡、赵二人对张雄进攻在后、撤退在前，同僚有难、不动如山的表现非常不满。

但是，面对张雄献上来的那些所谓流贼首级，蔡懋德、赵建极也无言以对，最后只是叫人将所获首级在城中展示，希望能借此提振城中军民士气。

对于张雄，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处罚是不可能处罚的，但是奖励也是没有的。

眼里揉不进沙子的蔡懋德，不可能违心奖励这样的人。

然而这一下，却让自认为出城夜袭敌营有功的张雄，对蔡懋德、赵建极生出了不满。

崇祯十七年二月初七一早，大顺军兵分数路，开始进抵四座城门外围，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列阵，将太原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到了上午巳时左右，李自成骑着高头大马，在一众文官武将的簇拥下，亲自来到了太原城南门附近观望形势，随后不久，便有大批轻重火炮，从贼军的后方运抵太原南门贼军阵前。

在大顺军的炮队列阵的时候，一件令蔡懋德、赵建极等人深感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寄托了他们全部希望的被他们派出去搬救兵的副将熊通，居然在一队贼军的护送下，抵近南门外面，恬不知耻的前来劝降。

昨天夜里奉命前往代州求援的熊通，刚出了北门数里，就被早已埋伏在那边的大顺军所俘获，不想死的他立刻选择了投降。

到了今天上午，摇身一变，成了跟陈尚智一样的劝降使者，带着大顺军方面“投降者保全性命，抵抗者格杀勿论”的最后通牒，前来劝降自己昨天的上官来了。

当蔡懋德、赵建极他们看清来人面目，震惊之余，更是勃然大怒，一边怒斥其不忠不信，一边下令自军冲其开炮。

很快，第二次尝试劝降的大顺军带着熊通，狼狈撤回到后方阵中。

但是随后，大顺军开始下令攻城，一时之间硝烟弥漫、炮声震天，有多达上百门大炮同时开火，一起轰击太原城的南门。

李自成的大顺政权，眼下是没有能力自己铸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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