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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溪村,苏家老宅
北境战火骤起,大哥苏新擅离职守奔赴前线,苏家被皇帝下旨全员禁足京城的消息,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如同带着硝烟味的北风,一路吹到了清溪村,吹进了苏家老宅。
苏浅浅收到密报时,正在书房核对今年清溪村田庄的收成账目。她逐字逐句看完,沉默了许久,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该来的,终究是来了。她放下信纸,知道此事再也无法隐瞒两位老人。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来到正堂。苏老爷子正看闲书,苏老夫人则在慢悠悠地分着丝线。
“祖父,祖母,”苏浅浅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京城……来了些消息。”
两位老人同时抬起头,看向她。苏老夫人敏锐地察觉到孙女神色有异,放下丝线,关切地问:“浅浅,怎么了?可是京城出了什么事?”
苏浅浅将京中的变故,北离入侵、殇阳关失守、大哥苏新私自北上、以及皇帝下旨苏家全员禁足的事情,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叙述了一遍。
“什么?!”苏老夫人听完,手里的丝线团直接掉在了地上,她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苍白,声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北离打过来了?殇阳关……没了?新儿……新儿他往那战场上跑什么啊!那刀剑无眼的,他……他这不是去送死吗?!”老人家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满是褶皱的手紧紧抓住椅背,才勉强站稳。
苏浅浅连忙上前扶住祖母,轻声解释道:“祖母,您别急,听我说完。大哥他去北境,是因为……因为宁侯府的沈惊雁小姐,一直在殇阳关。沈家满门忠烈,如今处境危急,大哥他……是放心不下沈小姐。”
她将苏新与沈惊雁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和情愫,简单地向祖父母说明。
原本沉浸在担忧和恐慌中的苏老爷子,在听到这个缘由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花白的眉毛一扬,竟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出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好!好啊!不愧是我苏家的种!有种!是条汉子!”老爷子脸上非但没有责怪,反而露出了赞赏之色,“追姑娘就得有这个魄力!难道要像那些酸腐书生一样,写几歪诗,等人家姑娘遭难了还在后方干着急?真男人,就该在这种时候冲上去!护着自己想护的人!老子当年追你祖母的时候……”
他话没说完,旁边的苏老夫人又气又急,也顾不上了,直接抡起拳头捶了他肩膀一下,带着哭腔骂道:“你个死老头子!胡说什么呢!那是战场!是要死人的!新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跟你没完!”她越说越伤心,眼泪掉得更凶了。
苏老爷子被打得龇牙咧嘴,却也不敢反驳老妻,连忙收敛了笑容,但仍小声嘟囔着:“打仗嘛……哪有不流血的?关键是为什么流血,为谁流血……咱孙子这是为情义,为家国,值!”
“你还说!”苏老夫人怒目而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苏老爷子赶紧投降,干咳两声,转移了话题,神色也严肃起来,看向苏浅浅,“浅浅,皇上这禁足苏家的旨意,你怎么看?”
苏浅浅扶着祖母重新坐下,自己也坐在一旁,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冷笑。
“祖父,咱们这位皇上啊,”她语气平静,却带着洞悉世情的锐利,“让他当的,不愧是个皇上。这道旨意,可谓是一石二鸟,高明得很。”
她分析道:“一方面,大哥擅离职守是事实,皇帝没有立刻重罚,是顾忌北境战事正酣,也需要苏家在南疆的潜在影响力,但他必须表明态度,所以禁足苏家全族,是警告,也是敲打,告诉我们,皇权不容挑衅,苏家再富,也需谨守臣子本分。”
“那另一方面呢?”苏老爷子追问,眼中闪着精光。
“另一方面嘛……”苏浅浅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他也是在催我回去呢。”
“催你?”苏老夫人止住哭泣,有些不解。
“嗯。”苏浅浅点头,“祖母您想,苏家如今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大哥在北境生死未卜,家族被禁足,京城生意必然受影响,人心惶惶。这个时候,苏家需要一个能稳住局面、并且……能和某些人说得上话的主心骨。我在清溪村‘养病’也养得够久了,皇上这是用这种方式提醒我,该回京去‘尽忠’了。毕竟,苏家若真乱了,或是彻底倒向某一位王爷,也不是他想看到的。”
苏老爷子捋着胡须,缓缓点头:“嗯,是这么个理儿。帝王心术,平衡之道啊……那浅浅,你打算……”
他话未说完,就听见院外传来知秋有些急促的通报声:“小姐!小姐!门外不知是谁,送来了一匹马,拴在门口,送马的人只说了一句‘你家小姐见了,自然知晓意思’,然后就快步走了!”
苏浅浅闻言,眉头微挑,起身走到院门口。
只见老宅门外的老槐树下,拴着一匹神骏非凡的白马。那马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唯有四蹄如同踏着墨云,身形流畅,肌肉线条优美,顾盼之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与高傲。最特别的是,它额间有一小撮旋毛,形状酷似一片龙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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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浅浅看到这匹马,瞳孔微微一缩,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嘲讽,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呵……”她轻笑出声,转身对跟出来的苏老爷子说道,“祖父,您看,不止皇上催,这另一位,也坐不住,在叫我回去了呢。”
苏老爷子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仔细打量了那白马几眼,也觉得有些眼熟,迟疑道:“这马……看着颇有灵性,似乎……”
“祖父好眼力。”苏浅浅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这匹马,名叫‘白龙马’我起的名字。是当年……靖王萧策,教我骑马时,我常骑的那一匹。”
苏老爷子顿时恍然,看着那匹在夕阳下如同披着霞光的白马,又看看神色平静却眼神幽深的孙女,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满是心疼。
“浅浅啊……”老爷子声音有些沙哑,“每次……每次咱们苏家遇到大风大浪,站在风口浪尖上掌舵的,总是你啊……”
从最初的家族崛起,到后来的权力漩涡,再到如今的国家危难与皇权博弈,这个年纪轻轻的孙女,似乎总被推到最前面,承担着远她年龄和性别该承受的重压。
苏浅浅听出了祖父话里的心疼与无奈,她转过身,对着祖父露出一个宽慰的、却带着坚定决心的笑容。
“祖父,别担心。”她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能穿透眼前的迷障,看到未来的方向,“该来的躲不掉。既然他们都‘请’我回去,那我便回去看看。京城这潭水,是浑是清,总要有人去搅一搅。苏家,不能倒,大哥,更不能有事。”
她顿了顿,望向北方,那里是烽火连天的战场,也是她牵挂的兄长所在。
“况且,北境之事,关乎国运,也关乎……许多人的性命。我苏浅浅,虽是一介女子,却也做不到置身事外。”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单薄,却挺直如松。
这盘棋,既然已经开局,她便没有退出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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