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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澍喝得很慢,他喝完一碗粥,吃掉一个馒头,剩下一个馒头捏在手里。
他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两颗桂花糖,半天没说话。
谢棠晚这才开口:“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郁澍摇了摇头。
他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清楚了一些:“没有。”
“那你先住在我这儿,”谢棠晚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医馆后院还有空房,你帮着打打杂,劈柴挑水都行,管吃管住。等你想起来自己是谁了,想去哪儿再去。”
郁澍抬起头看她。
她的脸跟七年前不大一样了。
那个时候她才五岁,还是个小娃娃,人群里挤出来,踮着脚尖把六个铜板塞进他手心。
他记得那六个铜板带着她的体温,热乎乎的。
郁澍就记得这么多了。再往前,再往后,都是黑的。
“你……”他握紧了手里那个馒头,“为什么帮我?”
谢棠晚想了想,笑了一下。
“因为我认识你。”她说,“虽然你想不起来了,但我认识你。这就够了。”
郁澍没再问。
他把那颗桂花糖放进嘴里,鼻尖又酸了一下。
谢棠晚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歇着,我去给你找一身干净的衣裳。晚上吃饭叫你。”
她转身走出耳房,顺手把门带上。
院子里,小豆子正在碾药,翠儿蹲在旁边数蝉蜕,见她出来,两个人都抬起头好奇地往里面张望。
谢棠晚冲他们摆摆手:“别去打扰他。让他自己待会儿。”
她走到厨房灶台前,把剩下的半锅粥盛出来晾着,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前世他被做成傀儡送来毒酒那天,也是这双眼睛。
可那时候,他眼睛里什么东西都没有,空的。
不像今天,虽然他还不认识自己,可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谢棠晚拿火钳捅了捅灶膛里的柴,火星子溅出来,噼啪响了两声。
她喃喃地说:“这一世,换我护着你。”
……
福安医馆。
后院晾着两排刚洗干净的药材,郁澍蹲在石阶上一根根挑拣黄芪。
谢棠晚托着腮坐在门槛上,看他挑完黄芪又去弄当归,头也不抬地问:“你认得当归和独活?”
“独活茎粗,当归根细。”郁澍把一截断掉的根须拿出来,“而且当归闻着比独活甜。”
谢棠晚笑了。她往他手边放了一碟蜜饯,郁澍愣了愣,说了声“谢谢”,耳尖泛红。
陈明仲从药庐出来,正好撞见郁澍把蜜饯塞进荷包里,一枚都没舍得吃。
老头子哼了一声,背着手走过去,随手把一卷黄的册子丢了过去:“今日辨别三十种虫药,分辨不清的抄十遍。”
郁澍接住册子翻开,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看得入神,连谢棠晚什么时候把蜜饯碟子端走了都没有察觉。
看着看着,郁澍忽然抬头:“白花蛇和蕲蛇的区别,是不是脊背的鳞纹数?”
陈明仲刚要跨出院门,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眉头微微拧起。
他没回答,甩袖走了,郁澍却听见一声“悟性尚可”被风送回来。
午后,有人送来一个摔伤了胳膊的猎户,谢棠晚在堂屋接骨,郁澍便端着药臼蹲在帘子后面捣三七。
猎户疼得龇牙咧嘴,谢棠晚一边缠布带一边跟他闲聊:“叔,你这伤是追獐子摔的吧?左腿的旧伤还没好呢,怎么又上山。”
郁澍隔着帘缝看她。
明明才十二岁,说话做事却比许多大人还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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