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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湄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动了一丝,泪水无声滑落,这次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酸楚。“哥……”她低唤一声,紧紧握住安若欢冰凉的手。
两天后,昭国边境,明德城郊。
一座掩映在翠竹林中的清雅庭院,门楣上悬着一块不起眼的匾额——“静竹轩”。这正是花月楼在明德城最大、也最隐秘的据点。马车悄无声息地从侧门驶入,早已得到墨菊传讯的管事带着两名沉稳干练的仆妇迅迎上。
车厢帘子掀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管事面色不变,只快扫了一眼车内情况,便低声指挥:“快!抬担架!小心伤者左肋!春嬷嬷,立刻去请济世堂的孙老大夫!就说有极危重的外伤病患,带上他最好的金疮药和清毒散!夏嬷嬷,备热水、干净布巾、参汤!要快!”
训练有素的下人立刻行动起来。陆其琛和安湄合力,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不醒的安若欢移到担架上。他轻得吓人,仿佛只剩一把骨头。陆其琛肋下的旧伤也因这番动作隐隐作痛,脸色微白,但他强撑着,亲自护送担架进入早已备好的、最僻静通风的厢房。
不多时,一位须皆白、精神矍铄的老大夫被春嬷嬷半搀半架着匆匆赶来,正是明德城外科圣手孙济仁。他年逾七旬,经验老道,看到安若欢肋下那被层层包裹的伤口和惨烈的面色时,眉头便紧紧锁起。
“解开!”孙老大夫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陆其琛亲手解开了绷带。当那碗口大小、深可见骨、边缘红肿但创面相对干净的伤口暴露在眼前时,饶是见多识广的孙济仁,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他仔细检查了创面,又探了脉,查看了舌苔和眼睑。
“剜脓清创?”孙老大夫锐利的目光投向陆其琛,带着审视,“手法虽粗粝,但时机抓得极准,剜得也够狠、够干净!若非如此,脓毒攻心,神仙难救!只是……”他话锋一转,指着创口边缘的红肿和安若欢微弱的气息,“长途颠簸,失血过多,邪毒虽去,元气大伤,根基动摇!需大补元气,清余热,生肌长肉!一刻也耽误不得!”
他不再多言,立刻打开药箱,取出银针,手法如飞地在安若欢几处大穴上刺下,先稳住他微弱的心脉之气。接着,开出一张药方:“百年老参切片含服吊命!按此方,三碗水煎成一碗,两个时辰一服!外用老夫特制的‘玉肌生骨散’,每日辰时、酉时换药一次!”他又看向陆其琛略显苍白的脸,“这位公子气血亦是大亏,内腑有旧伤未愈?待会儿老夫也为你诊一脉,开个方子调理。”
陆其琛微微颔致谢:“有劳孙老。他的伤,务必全力救治,无论何等药材,花月楼悉数供应。”
孙济仁点点头,不再多话,专注地开始处理安若欢的伤口,手法精准而轻柔,与陆其琛那日的狠辣果决截然不同,却同样带着救死扶伤的庄严。
安湄看着兄长被妥善安置,看着名医施救,听着孙老口中那“剜得够狠够干净”的评价,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靠在门框上,身体微微软,眼前阵阵黑。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安湄抬头,对上陆其琛同样疲惫却带着一丝安抚的眼神。
“去歇着。”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里有我,有大夫。”
安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存体力。兄长的生死之战,才刚刚进入下一阶段。而他们,终于暂时获得了一个喘息和治疗的港湾。
静竹轩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墨菊亲自送来了最新的情报汇总,她依旧一身利落的黑衣,面容冷峻,但看向陆其琛和安湄时,眼中带着敬意。
“王爷,郡主。”墨菊声音低沉,“渊国那边,震怒非常。萧慎之下旨,全国通缉三位,罪名是‘劫掠钦犯、勾结敌国、图谋不轨’。内厂和皇城司的精锐已撒向四方边境,尤其是我渊、晟、昭三国交界处,盘查极严。督公……被罚了廷杖,闭门思过,但内厂追查‘火种’的力度有增无减。”
她顿了顿,继续道:“林嫊已被萧慎之秘密接入宫中,恩宠有加。她献上的‘火种’与‘玄鸟令’、‘墨玉扳指’之说,已被萧慎之采信,成为他目前最迫切的目标。据我们在宫中的眼线回报,萧慎之已密令内厂,不惜一切代价,活捉安郡主,夺取扳指。”
安湄眼中寒光一闪,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袖中的墨玉扳指。这枚扳指,从母亲留下的信物,变成了催命符。
“昭国这边呢?”陆其琛问道,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昭国朝廷目前尚无明确动作。”墨菊回答,“宋文宸陛下似乎尚未收到渊国的正式照会,或者……收到了也在权衡。昭国刚经历雍国入侵,元气未复,宋文宸陛下行事一贯谨慎仁厚,不愿轻启战端。但渊国压力必然很快会到。我们的人已设法将王爷和安大人重伤流亡、被渊国构陷的消息,通过‘登闻鼓’附近的渠道,隐隐透给了几个素有清名的御史。宋文宸陛下重谏言,或许会对此有所关注。”
“还不够。”陆其琛指尖敲击着桌面,“宋文宸的仁义,是优点也是弱点。他需要更直接的理由来庇护我们,一个能堵住渊国嘴、又不违背他治国理念的理由。”
他目光转向安湄:“花月楼在昭国经营多年,除了酒楼,还有什么能‘惠及’昭国百姓的产业?尤其是……慈幼院、养济堂这类?”
安湄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有!明德城最大的‘慈幼堂’,便是花月楼暗中出资,交由昭国本地善人打理,收容了数百名战争孤儿!养济堂也多有捐助!此外,花月楼在昭国各地的药铺,每逢疫病灾荒,皆会施药义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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