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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死寂、绝对的黑暗。
这就是云黯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感知到的渊底。噬魂幽主那撼动神魂的冰冷意念,连同那足以湮灭本源的恐怖攻击,被体内至宝碎片爆出的一丝混沌惊鸿强行阻断、瓦解。借着幽主那万分之一刹那的惊骇与迟滞,他用尽残存的所有力量,甚至榨干了神魂深处最后一点潜能,朝着那片因能量暴动而撕裂出的、狂暴混乱的空间裂缝动了阴影跳跃。
这不是穿越,是把自己投入了绞肉机。
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亿万把无形的利刃,瞬间撕扯着他的躯体。本就濒临崩溃的护体灵光连半息都没能撑住便宣告破碎,那些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空间碎片直接切割在他的血肉筋骨之上。剧痛甚至来不及传递到意识深处,整个人便如同狂风中的败絮,被狠狠甩了出去,彻底陷入一片虚无的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一股极其阴寒、沉重、带着浓烈铁锈与腐朽尘埃味道的气息,粗暴地钻入云黯的鼻腔,强行将他从濒死的沉眠中拽回了一丝微光。
“咳咳咳……”
他猛地侧头,咳出一大口粘稠黑的淤血,里面似乎还混杂着内脏的碎片。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钻心蚀骨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黑,几乎再次晕厥过去。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黏稠的油底,艰难地向上浮起。五感在剧痛的冲刷下缓慢地恢复着。
先感知到的,是身下坚硬冰冷的触感,并非岩石,更像是某种巨大而坚硬的骨骼,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如同砂砾般的尘埃。空气凝滞得可怕,沉重得仿佛要压垮肺腑,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混杂着血腥、金属锈蚀和万物枯朽的诡异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滚烫的砂石,灼烧着气管。
他勉强睁开重若千钧的眼皮。
视野模糊、摇晃,如同蒙上了一层污浊的血色油膜。眼前并非预想中绝对的黑暗深渊,而是一种更加压抑、更加绝望的景象。
灰败。
入目所及,是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灰败。
天空……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天空的话,是一片低垂的、翻滚涌动的铅灰色浓云,厚重得仿佛永远不会散去,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种弥漫在天地间的、死气沉沉的惨淡微光,勉强勾勒出这片死域的轮廓。
大地龟裂,布满了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如同被巨神用战斧劈砍过无数遍。裂痕之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微光流淌,像是凝固了千万年的污血,散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和灼热。无数巨大的、形态狰狞的骸骨如同怪异的石林,杂乱无章地矗立着,或半埋于尘埃,或斜插向那铅灰色的“天穹”。有长达数十丈、肋骨如同巨矛的不知名巨兽遗骸;有扭曲变形、布满利齿和骨刺的恐怖头颅;更多的是属于类人生物的骨骸,堆积如山,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这些骸骨早已失去了玉质的光泽,呈现出一种枯槁的灰白或焦黑,布满了岁月的裂痕和风化的孔洞。破碎的兵器残片散落其间,巨大的断剑斜插在骨山之上,锈迹斑斑的塔盾半埋于尘埃,扭曲的长枪穿透数具骸骨……触目惊心。
这里,是一片被时光遗忘的、巨大到难以想象的……上古战场遗迹!
死寂。绝对的死寂。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水流,甚至没有自己心跳之外的任何声音。这种死寂沉重得如同实质,压迫着耳膜,压迫着神魂,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感到恐惧。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在这里彻底凝固、死亡。
云黯试图撑起身体,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呃啊……”
他闷哼一声,再次重重摔回冰冷的骸骨地面,激起一小片灰白的尘埃。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不堪、早已被血污和空间乱流撕扯得不成样子的衣衫。
伤势,前所未有的沉重!
内视之下,体内的情况只能用“狼藉”来形容。经脉寸寸断裂,如同被飓风肆虐过的蛛网,灵力运转的通道彻底堵塞、破碎。丹田气海一片死寂,曾经充盈的灵力早已枯竭,只留下一个布满裂痕、摇摇欲坠的空壳。脏腑更是重灾区,破裂、移位、淤血堆积,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内脏摩擦的剧痛。骨骼多处断裂,尤其是左臂和右腿,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
更可怕的是体内残留的异种能量:骨船巫妖的亡灵死气如同跗骨之蛆,在破碎的经脉中顽固地盘踞、侵蚀,带来刺骨的阴寒和腐朽感;空间乱流造成的撕裂之力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仍在持续破坏着组织;而强行催动阴影跳跃和至宝碎片被动爆带来的反噬,更是让本就脆弱的神魂布满了细密的裂痕,每一次思考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没有当场毙命,已是侥天之幸,全赖他远同阶的坚韧体魄、魂玉逸散出的微弱魂力护持着心脉,以及体内那神秘至宝碎片在最关键时刻的惊鸿一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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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倒在这里…”
求生的本能和刻骨的血仇,如同两簇在寒风中摇曳却不肯熄灭的火焰,支撑着云黯近乎崩溃的意志。他艰难地转动脖颈,警惕地打量着这片死寂的战场遗迹。识宝之眼在重伤和神识枯竭下无法全力催动,只能勉强开启一丝缝隙,将周围数百丈的景象以模糊的、带着重影的形态映入脑海。
危险!无处不在的危险!
识宝之眼反馈的景象,远非肉眼看到的死寂那么简单。
空气中弥漫着浓稠如墨的混乱能量流。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无形的、狂暴的暗流在缓缓涌动、碰撞、湮灭。这些能量充满了暴戾、怨恨、绝望、杀戮的意念碎片,是远古那场恐怖大战残留的“战意”与“煞气”的混合物,历经万古岁月沉淀,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凝练、更加凶险。它们对生灵的神魂有着天然的侵蚀性和攻击性,仅仅是感知到,就让云黯本就受创的神魂感到阵阵刺痛和晕眩。
地面上看似平静的尘埃层,在一些区域呈现出诡异的流动感。那并非风,而是空间结构极其不稳定造成的细微褶皱和涟漪!一旦踏入,轻则被紊乱的空间之力切割,重则被卷入未知的空间碎片,彻底迷失或粉身碎骨。那些巨大的骸骨化石林,看似是天然的掩体,但它们的阴影深处,识宝之眼捕捉到了一些极其微弱、却充满恶意的魂火在闪烁。那是依附在强大骸骨之上,汲取战场残念而生的“骸骨凶灵”!它们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在阴影中蛰伏,等待着送上门的猎物。更远处,一些破碎的兵器残骸,偶尔会毫无征兆地爆出一道凌厉的残存武道真意,或是充满怨毒的灵魂冲击,如同战场亡魂不甘的呐喊,横扫过一片区域,威力足以轻易抹杀筑基修士。
这里绝非安全的避难所,而是一个布满了无形陷阱和凶戾存在的死亡迷宫!
云黯的心沉到了谷底。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对付那些骸骨凶灵,就是被一道稍强的混乱能量流扫中,或者不小心踏入一处空间褶皱,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必须立刻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容身之所,处理致命的伤势!
他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尝试调动体内那几乎微不可察的残余灵力。丹田如同干涸的沙漠,只有一丝微弱如游丝的灵力被艰难地挤出。他小心翼翼地将这缕宝贵的灵力注入左臂,试图修复一处压迫着血管、可能导致坏死的骨折。灵力如同最钝的刻刀,在断裂的骨茬和破损的筋肉间缓慢地移动,带来的剧痛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豆大的冷汗混合着血污从额头滚落。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修复伤势的刹那,一股极其阴冷、充满嗜血贪婪的意念猛地锁定了他!
“吱——!”
一声尖锐刺耳、直透神魂的厉啸毫无征兆地从右前方一堆巨大的、形似巨鸟的骸骨阴影中爆!
识宝之眼瞬间示警!一个模糊的、由灰白色骨骼碎片和浓烈怨念凝聚而成的虚影,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刺骨的阴风和尖锐的破空声,朝着云黯的头颅猛扑而来!那虚影的核心,是两点燃烧着幽绿魂火的凶戾光点!
骸骨凶灵!
云黯瞳孔骤缩!重伤之下,身体反应比思维慢了半拍。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或格挡的动作,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千钧一之际,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没有试图驱动残破的身体,而是将全部残存的精神意志,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狠狠地灌注到怀中贴身存放的、那块来自骨船侍从的粗糙骨符之中!这枚低级法器,除了象征身份,唯一的功效就是能瞬间爆一股微弱的、模仿亡灵生物的“死魂冲击”,用于在亡灵群中自保或恐吓低阶存在。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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