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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天还没亮,柳婶照例第一个推开灶房的门。
灶膛里的松柴红了一整夜,卤水锅在微火上咕嘟着。
她把墙上那块木牌取下来,在原有的卤水火候、辣酱配方、腊肉熏制时间底下,添了一行新字。
京城分号卤水调整:水质偏硬,熬制缩短,关火多焖。
写完她把炭笔搁在灶台上,拿起铁炒勺在锅沿上轻轻磕了两下,开始揉面。
灶房里白气翻涌,她一个人忙前忙后,脸上被灶火烘得红扑扑的。
周小苗穿着新棉袄从堂屋里跑出来。
棉袄是王婶年前赶制的,红底碎花,袖口镶了一圈兔毛。
她跑到灶房门口往里探头,鼻子抽了两下。
「柳婶,今天早上吃什么。」
「饺子。猪肉白菜馅的。去把你哥叫起来。」
周小苗转身就跑,新棉鞋踩在院里的碎雪上沙沙响。
周小禾已经从堂屋出来了,手里拿着本书站在井沿边上借着晨光看。
周小苗拽着他的袖子往灶房拖,书差点掉进井里。
周小禾把书合上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两个人一起进了灶房。
吃完饺子,周晚穗把弟妹叫到堂屋。
她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红包放在桌上,红纸包得方方正正,封口用面糊粘得严严实实。
「压岁钱。小禾一份,小苗一份。」
周小苗双手接过来捏了捏红包的厚度,眼睛瞪圆了。
她把红包塞进棉袄内袋里拍了拍,说她的压岁钱要攒起来以后在京城开一间比沈家商号还大的铺子,铺子里全部卖姐姐的松花蛋。
周小禾把红包夹进书里,说他的压岁钱留着买新账册,孟账房上次说京城分号开了之后总号要多备几本复式簿记的专用册子。
周晚穗在两人后脑勺上各拍了一下说压岁钱是让你们自己花的。
早饭后,陆陆续续有人上门拜年。
先来的是老钟头。
他穿着一件新做的青布棉袄,袖口上还沾着今早修暖堰时蹭上的泥点子。
他把一篮子鸡蛋放在桌上,说是丁老汉托他捎来的,丁老汉的鸭子今年换毛早,这批蛋是开年头一窝,个个新鲜。
周晚穗接过篮子,让柳婶中午炖鸡蛋羹。
接着来的是老覃。
他赶着骡车从火石镇过来,骡背上驮着两袋新打的面粉。
他把面粉搬进灶房搁在米缸旁边,说这是去年秋收最好的麦子磨的头道面,蒸出来的馒头白得跟雪一样。
他又说火石镇今年打算把辣椒田扩到邻村,好几个散户想跟着他种椒王,问他能不能帮他们跟丰禾签明年的供货契。
周晚穗说开春之后让孟账房去火石镇跑一趟,把有意向的散户召集起来统一签契,品控标准按老覃的椒王品质走。
快中午时,陆老板的骡车停在院门口。
他从车上搬下来几匹府城新到的棉布和两坛老黄酒,说今年府城菜市的商税新规已经下来了,丰禾作为行拿到了甲等纳税信用,明年仓储租金可以减让。
他把黄酒搬进堂屋放在柜子旁边,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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