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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军需官撕开封条。松花蛋切开之后花纹清晰不散,蛋黄墨绿流心,和半个月前一模一样。
腊肉切面油亮不霉,凑近闻了闻,松柏枝的烟熏香还在。
包军需官把切刀擦干净。
「你的货比府城供应商的强。放了半个月还跟新的一样。杜大人说了,军营订单今天正式签。」
他从怀里掏出合约。
松花蛋每月五百颗,腊肉每月一百斤。签一年。府城军营的朱红大印已经盖好了,只等她签字。
周晚穗签了字。
从军营出来,她去了陆老板上次指的那家茶楼。茶楼在府城菜市旁边,临街两层,二楼窗户正对着菜市南门。
她上了二楼,挑了靠窗的位子坐下。茶还没端上来,一个端茶的小伙计从她身边经过时不小心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茶盘晃了晃,他扶住茶盘的瞬间低声说了一句后院有人等你,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了。
周晚穗坐了一会儿,放下茶钱下了楼。她从茶楼旁边那条窄巷子拐进去,推开虚掩的木门。
后院堆着几口倒扣的酱缸。一个穿旧布衫的青年从墙角站起来。他身形单薄,细眉毛,眼眶微微红。
「周东家。我姓孙,孙小乔。孙师爷是我叔。」
周晚穗没有转身就走。她站在酱缸旁边,等他自己往下说。
孙小乔说他叔入了大狱是罪有应得。
他在李文渊手下跑腿跑了大半年,替李文渊收过小作坊的酱菜方子,也替他往府城几个管事手里送过银子。最近总算看明白李文渊在做什么。
李文渊在城郊租了一间废弃酱园,里面砌了新灶台通了井水,雇了几个外地人白天黑夜地赶工。
不是做酱菜,是做松花蛋。
「他用的方子,是从你们一个姓马的帮工手里买来的。」
孙小乔从怀里掏出一个薄薄的账本,「观音土、碎树叶、三倍盐。他不知道那是假方子。第一批腌了五百颗,还有几天就出缸。他打算把这批货运到军营,说是丰禾的第二批供货。军营那边要是查起来,臭蛋从丰禾的批次里查出来,丰禾就彻底黄了。」
周晚穗接过账本翻了一遍。上面记得清清楚楚,哪年哪月哪日收了谁家的方子花了多少银子,哪年哪月哪日往军营送了多少货。全是李文渊的亲笔落款。
「你为什么把账本给我。」
孙小乔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袖子拉上去,小臂上有一道褪了色的旧疤。
他说他叔贪了银子替李府卖命,他替他叔挨过李文渊的打。
就因为他弄丢了一张李府的货单。他给谁卖命也不会给李府卖命。说完他转身从后门走了。
周晚穗拿着账本走出巷子,天色已经暗了。
她在茶楼门口站了片刻,街对面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陈守安从菜市北门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两只没卖完的野兔。他看见她手里的账本,问她出了什么事。
「陈守安。你帮我去守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城郊废弃酱园。李文渊在里面腌了五百颗假松花蛋。」
陈守安把野兔放在地上,接过她手里那张酱园位置的地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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