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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迩听出一些不对劲,皱着眉抬头,“你爸没给钱?”
“给啊,还给得特别多。”
阮语说完话停下筷子,忽然小心谨慎看他一眼,那一眼中有千言万语。
“但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花他的钱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如果不赶紧自力更生,我一辈子都得看他脸色过活,这样我跟高中时有什么两样?如果一直依赖他,这样的我回来,你也不会想再看我一眼吧。”
如果不能凭着自己的力量长大、改变,她又有什么资格来求得他的谅解跟体贴。
吴迩听得满心感慨。
压着十八岁那条线被匆匆送出国的孩子,在异乡独自跨越成年的分水岭,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跟他以平行线的方式,自己独自茁壮。
好几个寒暑,好几次的天灾人祸,他们看着同一个月亮,却有着不同月相。
不可能不遗憾,只是说了好遗憾又如何。
其实直到现在坐在一起吃面,晨昏共省,他感到当时最遗憾的不是她的离开,而是后怕当初没能来得及好好跟她坦白心意,会不会导致小姑娘一个人在异乡生活时、在夜深人静的时刻,是否因为不能确定他的心意而独自难受过?
可惜的是,即便现在心意相通,遗憾其实永远都会在那的,像是树干上凿开的痕迹,即便成长茁壮后也不会消逝。即便现在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挨得那么近,也无法消弭那一想起来就心酸的往事。
可是并非没有解套的办法,只要未来创造快乐的回忆够多够快,那么遗憾就追赶不上来。
爱情有时不能给予一个人的成长如此全面,她一个娇娇惯养长大的小女孩走到这,已经足矣称之为跋山涉水。
两人很快将一盆面条跟一锅汤吃完,吴迩将碗筷收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让温水流淌出来时,终于问了搁在心上很久的话,“过几天有假吗?我要去看我爸,你要不要一起?”
温热的水在低温的夜里发出氤氲白烟,搅动着厨房里有些变形的空气。
他们之间只有咫尺不到的距离,他垂着眸子继续靠近,唇瓣经过她耳侧时,缓缓开口,声音比朦胧雪色更打动人——
“我想带你回去给他看看,告诉他,这几年我在他面前惦念那么久的人到底长得是什么模样。”
屋内的灯都是暖色调的,把他的轮廓描摹得更加柔和,她心底一片柔软,不自觉随他的话起舞,点头,“好的呀。”
那一晚客厅里的夜灯没有亮起,主卧里她被搂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这是一个单纯无暇,不参杂任何欲望的拥抱。
今年的冬天真的特别漫长,她在美国的冬天永远都是睡到早晨起床才能感觉到床铺的热度。
现在才知道,有人陪睡,身体才热得快,原来庸庸碌碌一生,也不过是求得夜里身边的一捧温暖。
她很快就熟睡过去,却不知道身旁的人一点都不淡定。
吴迩睁着眼去听夜,想好好感受这一刻的真实感。
当初的耳鸣、强烈的晕眩几乎将他打趴在地面,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此刻她安睡在怀里,雪花落下的声音温柔宁静,她是他熬过地狱的奖劢。
有备无患
野良的骨灰在隔天一早被送回来,小小的猫咪化成一小袋灰白的细沙,被安置在陶瓷罐里。
吴迩的出租房不大,客厅有一半是他的工作空间,野良被放在书架清空的最高层,那里也是牠平日最爱的地方,现在牠走了又回来,阮语就把玩具围绕着牠的小窝,对牠说:“回来就喵一声。”
吴迩对她这样不切实际的童言童语没有多加负荷,只是笑着揉揉她脑袋,戴上眼镜回到笔记本电脑前,继续工作。
中午吃完饭,阮语到听力中心上课,下课时间一到成琳也过来了。
人在美国念时尚设计,整个人走的风格却是英伦西太后风,一身的土星环跟恨天高,她一走近,混着甜腻的香水味,阮语才发现她身边多了一个熟悉的人。
两人站的距离不是太近,但也不远,是微微抬手就可以握着双手的距离。
她笑弯了眼睛,把孩子交给前来迎接的父母,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走出去。
“怎么一起来了?”
成琳瞥瞥嘴,朝天空的方向白了一眼,“我没邀请他,他自己跟来。”
阮语朝高澜斌挥手,就见他也眯起眼笑,笑得又像是当年那个蹲在台球厅前抽烟喝酒混不吝的模样。
只是经历岁月风霜,依旧是有不同了。
少年一步踏出去,转身回来已是成熟的男人,抽烟懂得顾忌往来的路人,也始终站在成琳一步之遥的身后,让她转身就能看见。
“我去商店街买奶茶,他看到了自己跟过来,我也没办法。”
说是这么说,那语气已经没有当时在法拉盛遇见时那样的惊慌失措,相反的,是一种隐密的讲和。
其实谁都知道,哪里有这么凑巧的事,是因为你有心走近记忆深处的场景,才有了相逢这样的机会。
因为相信爱情,所以才有现在。
“你们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今天来预约的免费课程的人不多,阮语回办公室简单打完工作报告,换下衣服,就跟着成琳到处闲逛。
马路两侧的杉树笔直葳蕤,树枝末梢开始冒出新芽,吹来的风虽来还是冰凉的,路上行人还依旧穿着厚厚的冬衣,可是仍旧可以感受到春天的气息不远了。
他们一路逛回崇安寺商店街,成琳在街口看到那面粉色箭头的看板上写着粉红色之夜时,嚷着说想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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