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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起于一封匿名奏疏,它没有署名,没有印鉴,甚至没有完整的陈词,不是弹劾,不是指控,只是一句,“沈昭宁与边军往来密切。”
这一句,本身并不重,朝中官员与边军有文书往返,本属常态。中书掌文,边军奏报,问答往复,若无往来,才是失职。
可这句话之后,附着的,是三封私信副本,纸张粗厚,边地所用,字迹清晰,落款,河西副将,信中所言,皆为军务,粮草调度,军械补修,督军更替后军心浮动之事。
字里行间,没有情私,没有私约,没有暗语,甚至没有一句越矩之言,可,最后一行,被刻意放大。“若非沈大人当日决断,军心或乱。”这句话,本身是赞,却也危险,因为它意味着,她在军中,有“声”。
而朝廷最忌的,恰恰不是官声,是,女官有军声,奏疏送进御书房时,天色未明,内侍将信件整齐铺开,灯火照着纸面,墨色沉静,皇帝看得极慢,他没有怒,也没有立刻问责。
只是指尖在那句“军心或乱”上停了许久,片刻后,他问了一句,“信从何来?”
内侍低头。
“无署。”
“抄本从何处流出?”
“尚未查清。”
皇帝没有再问,他只是将那三封信折起,放在一旁,沉默良久,次日早朝,钟声响起,殿门开启。
御史出列。
“臣有奏。”
声音清亮。
“沈昭宁以中书之职,暗结边军。”
“虽无逆意,然权重近储。”
这一次,不是逼储,是,断她,满殿一静,风声仿佛都停了,众臣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向三皇子,他面色骤冷,袖中手指收紧,他欲出列,却在抬步之前,被皇帝的目光压住,那目光并不重,却足够。
皇帝缓缓开口,
“沈昭宁。”
“你答。”
她缓步出列,衣摆无声,步履平直,她没有急,也没有慌,没有先辩解,也没有请罪,她只是抬手行礼。
声音清晰,
“军信属实。”
“军务问答,亦属实。”
“无私。”
“无党。”
“臣不认罪。”
四句话,干净,没有一丝退,满殿呼吸都轻了一瞬,皇帝目光落在她脸上。
“为何边将感你?”
这才是真问。
她抬眼,那一瞬,所有人都在等她如何转圜,她却没有转。
“因臣未护举荐之人。”
“而护军。”
话音落下,满殿震,她这是在说,河西督军之动,不是为三皇子,不是为储,是为军心,她将“私疑”翻为“公断”,将“靠储”翻为“守军”,可危险仍在,因为她承认了,她确实,影响了军心。
皇帝沉默,大殿寂静得几乎能听见衣袍摩擦,片刻后。
他忽然道,
“退朝。”
没有判,没有斥,没有定性,这一刀,没有落,却悬着。
当夜,中书省灯火冷清,许多平日热闹的书案,都空着,人心向风,风向未明。
三皇子来时,没有通传,他推门而入,神色比朝堂上更冷,这是第一次,他情绪外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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