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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府外头,关于女学的议论,消散得太快了。
快得不像是自然退潮,更像是有人在水面之下,悄无声息地合上了闸门。
起初,坊间并未察觉异常。毕竟这样的事,原本就该热一阵、冷一阵。谁家后宅不曾起过风声?谁家女眷不曾被人拿来嚼舌?可渐渐地,人们现,那些本该留下痕迹的东西,全都没了。
没有新的说法被添上来,也没有旧的说法被反复提起。
前些日子还绘声绘色的细节,谁在女学被点名、谁的账目有问题、谁曾与内府来往密切,忽然之间像是被人抹平了。不是辟谣。辟谣总要声张,总要对错分明。而眼下生的,更像是有人直接抽走了“继续谈论”的理由。
偶尔还有人提起,也只是一句极轻的带过。
“前阵子闹过点事,如今也没声了。”
说话的人语气敷衍,听的人也不再追问,仿佛那一整段风波,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这份过于利落的安静,很快被顾府后宅的人捕捉到了,柳如烟是在第三次听到类似的话时,彻底放下心来的。
那日午后,她倚在窗边,看着院中侍女来回走动,手里捧着新换的账册,纸页翻动得极轻。嬷嬷站在一旁,低声回禀外头的动静,说到女学时,语气明显比从前谨慎。
“外头倒是没人再提了。”嬷嬷顿了顿,“连茶肆里,也安静得很。”
柳如烟闻言,唇角慢慢勾起,不是惊喜,更不是意外,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自然。”她淡淡道,“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若真还有后续,怎么可能一点声响都没有?”
她转过身来,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条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女学说到底,是在外头。再怎么说,也越不过顾府去。”
这话她说得很轻,却极有分量,在她的逻辑里,顾府才是轴心。凡事只要牵扯到顾府,就必然有人兜着;而凡事一旦被顾府放手,外头的人,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徒劳。
“她在女学,终究只是个外头的人。”柳如烟看向嬷嬷,语气笃定,“闹到这一步,没人替她撑着,自然就散了。”
嬷嬷张了张嘴,她心里并非全无疑虑。那种疑虑很细,细到说不清来源,只是隐约觉得,这份安静,来得太快了些。
可看着柳如烟的神情,她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低低应了一声。
“是,姨娘说得是。”
她看着自家主子那副从容模样,心里的那点不安,被一点点压了下去,是啊,若真有什么后患,顾府怎会如此安静?
前院那边没有传话;老爷没有作;连向来爱借题挥的几位管事,也都老实得很。
这安静,本身就像是一种确认,柳如烟越想,越觉得局势正在向自己预想的方向回归。
顾行舟忙于公务,对内宅的事明显不如从前上心。几次回府,也只是简单问问起居,并不多言。前院规矩反倒收紧了些,动不动便是“按旧例办”“不许多事”,让后宅的人都收敛了锋芒。
而她,恰恰是最“省心”的那个。
不争不抢,不出风头;安分守己,识趣得体;从不主动往前凑,也不惹是生非,这样的她,才是最安全的。
也是最该被留下来的,正因如此,当机会再次出现时,她几乎没有犹豫,那是一件极不起眼的小事。
一个从女学出来的旧仆,被人暗中引荐到了府里。那人年纪不小,说话时总是低着头,语气却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手里还有些从前留下的账目副本。”那人说,“原本是留作凭据的,如今女学那边风声已过,也不知该往哪儿放。”
若放在从前,柳如烟连听都不会听,女学、旧账、凭据,这几个词凑在一起,本身就带着麻烦的味道,可如今,她却只觉得心头一动,不是警惕,而是一种被命运推了一把的错觉。
这是老天送到她手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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