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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府没有为此张扬。
没有昭告,也没有仪式,更没有任何象征性的嘉许。那一日的晨议与往常无异,官员按部就班,文牍照例流转,连语气都没有半点起伏。只是当一份例行差遣名单在几位主事手中传过时,有人目光在最后一页微微一顿。
那一页,本该是空的。
可偏偏多了一行极不起眼的附注,“旧账复核,由沈昭宁暂行统摄。”
墨色很淡,字也不大,甚至没有单独列项,若非熟悉内府文书习惯的人,几乎会将它当作一条临时补记,顺眼掠过。
“暂行”二字,看似留有余地,却恰恰堵死了所有人的退路。
旧账,是内府最不讨喜的差事。不产功名,不生恩情,翻出来的不是旧人情,就是旧窟窿。账一清,必有人难堪;账不清,必有人被拖下水。它向来是各司推来推去的死角,谁沾上,谁就要被迫替前人兜底。
可如今,这块烫手的烂账,却被一句轻描淡写地,丢到了她面前。
书务司里先是静了一瞬,那一瞬并不长,却足够让人各自心中翻过好几层念头。
随后,是几道极轻的目光掠过案前,有探究,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有人在等她推辞。有人在等她犯错。也有人,已经在心里替她算好了下场:三月不到,或被压走,或被替换,最后落一个“能力不足”的评语,悄无声息地退回原位。
沈昭宁却没有任何反应。她站在原处,听完差遣宣读,神色平静。
当那份文书递到她面前时,她伸手接过,指尖稳得很,没有迟疑,也没有多看一眼。
她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是。”
没有犹豫,也没有谢恩。仿佛这不是一场被推到风口浪尖的试探,而是她原本就该坐的位置。
第一日,她没有翻账。这是很多人事后回想时,才意识到的不对劲。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第一时间打开旧档库,翻出几本最显眼的账,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
可她没有。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调人。不是调资历最老的,也不是调背景最硬的。她让人取来近三年所有经手过旧档的吏员名册,从最低等的誊录吏到负责封存的司钥,一页一页对照。
名册摊满了整张长案。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指尖沿着纸面缓缓移动。
她划掉重复的名字,标出反复出现的节点,又在几处交叉处停下,做了极轻的记号。
旁边站着的人渐渐察觉出不对来。这不是在找人。这是在拆链条。到午时,她才合上名册,抬头开口。
“从今日起,旧账只走三道手。”
“经手、复核、封存。”
“多一人,不准;少一人,不行。”
她的声音不高,却在书务司里落得极清,没有商量的余地,有人下意识想反驳:“这不合惯例,旧账向来要多层把关,以防疏漏。”
沈昭宁抬眼,看向他,那一眼很冷,没有情绪,也没有锋芒,只像是在确认一件事实。
“旧账本就不是惯例。”
那人张了张嘴,却现自己竟接不上话,因为她说的是实话,旧账,本来就是被所有惯例排斥在外的东西。
第二日,第一本账出了问题,不是数目错,不是章程漏,账面干净,手续齐全,印鉴无误,条目之间衔接得极为漂亮,几乎挑不出毛病。
可沈昭宁在翻到某一页时,停住了,她盯着时间线看了很久。
那一页上,某笔军需转拨,在账面上无缝衔接,却在前后两次呈报之间,多出了一段无法对照的空白,没有记录,没有转签,也没有任何补注。
像是被人刻意抹去的一段过程,以往这种账,往往会被“顺手”盖过去,只要数目对得上,谁也不会去深究那段空白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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