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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胳膊肘偷偷摸摸撞撞应如是,“你这个大师兄是不是撞鬼了?或者是什么山中精怪之类的?你想啊,你们这些道士修行都在山上,可那什么狐妖兔子精的不也是在山上修炼么,一来二去的……”
“呸呸呸,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应如是指了指自己常穿的外套口袋,那里鼓鼓囊囊,有写满了符咒的黄纸一角露在外面,“你还记得我给你喝过的辟邪符水吗?我们山上弟子专门儿喝那玩意儿长大的,就算我师兄郎有情,哪个狐妖敢妾有意啊!”
应如是说得很明白,但我依旧不死心,“那万一不是妖怪,是有了道行的仙女呢?狐妖不能近身,狐仙呢?啧啧啧,我看你还是太嫩。”
“看不见的,小女孩,一起玩耍,某天不见,”藤学一的手指摩挲着下巴,“……这个故事,有点耳熟啊……”
“谢盐!!!”
“啊呸,是谢长庚。”
在谢长庚的故事里,少时眼眸纯净可见精怪,年岁渐长便遁为肉眼凡胎,这是常理。我与藤学一对望一眼,问到,“陈一,你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有没有腿?”
陈一“扑哧”一笑,“当然有腿,不仅有腿,还有影子,还在烈日下能跑能跳。”说到这里,他笑容一滞,仿佛记忆又带他回到了久远的时光。
番外一梦枕貘
那时的他刚满十岁,获得了掌门的首肯可以自行下山采买物什,他人还未长得多高,身后背着一个与自己差不多高的小背篓,山下集市人流挤得他一个小道童忍不住直骂娘。
人群中有穿着绛紫色衣袍的男人跌跌撞撞地跑来,他还未来得及看清楚对方长什么样子,便被男人死死地拽住了肩头连任带背篓拎入了一方穷巷。
“那时,我以为遇到了歹人,吓得几乎要尿了裤子。”陈一说着,将双臂抬起,环抱起来,“却没想到那人的袍袖之中藏着一个婴儿,也就这么大,小脸红扑扑的,玉雪可爱。”
那是一个染血的襁褓,血迹渗透了描龙绣凤的丝绸,内里的婴孩却睡得安详。
男人并未留下只言片语,只将那婴儿强硬地塞进他的怀里,然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将他一身灰扑扑的道袍都染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再看过去,那男人向前栽倒宛若跪拜的姿势,而后背不知何时已经中了箭。
“我想,那人应该是撑着最后一口气,将孩子托付给我,算是放心了。”陈一说。
“大师兄,多亏是你,这要是我,估计吓都吓死了,你居然能那么淡定,真不愧是大师兄!”应如是一边赞叹一边竖起了大拇指。
陈一确实不愧是大师兄,够沉稳,心里也藏得住事儿。他朝那个男人拜了一拜,然后将小婴儿放进身后的背篓,将原本垫底的杂草盖在婴儿身上,又反穿了道袍,似一条游鱼,仗着身量小不起眼,迅速溜出穷巷混入人群,溜溜达达,竟然就这么带着个婴儿回山上去了。
那时候,山上除了掌门就是他这个大师兄,突然多出来一个小婴儿,那是怎么瞒也瞒不住的。单就哭着找奶吃这一条,就足以让陈一一个头两个大。掌门见他不声不响带回个孩子,且是个女孩子,气的胡子逗了三抖,只留下了“冤孽”二字便甩手不管了。
掌门不管事,陈一一个孩子带孩子,颇为辛苦,每天他除了练功抄经,还要给这孩子熬米汤喂米汤哄睡觉。
山间岁月容易过,眼见着这孩子越来越大,从不会说话到学会说话,从不会走路到学会爬,几年下来,陈一的身后多了一个跟屁虫,小丫头整天“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
再然后,小丫头成了小姑娘,而陈一也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师兄。二人一同练剑,一同捉妖,一同修炼。
某一日,落花满地,陈一合着月色在树下练剑,小姑娘坐在树杈上借着月光看书,看到某一段,她咯咯笑起来,“师兄,你看这个人吶,多可笑。”
陈一收了剑,脚尖点地飞身而上,二人同坐,他看到她手里的书,这是掌门给刚入门稚童启蒙用的志怪画册,里面有山水花鸟并奇兽精怪,这一章讲的是【梦枕貘】。
“梦枕貘?”我不明白。
应如是解释到,“传说有一种叫貘的妖怪,可以吃掉人们的噩梦。”
“吃掉噩梦?那做梦就是空白的喽?怪不得有个词叫‘一夜无梦’,感情是被这个妖怪吃掉了啊!”我说。
“不是空白的,”藤学一说,“有些厉害的貘可以将噩梦变成好梦,也就是所谓的编制梦境。”
“那这个貘还挺好的嘛,要是我能养一只就好了,让他天天给我编织美梦。”我说到这里忍不住开始幻想自己中个几百万彩票的事情,丝毫没有注意到面前几人那恐怖的表情。
藤学一说,“这美梦可不是白来的,相传有贵族专门找得道之士捕猎貘兽以供美梦,但貘兽作为报复,会提取其人记忆捏造美梦让人沉醉其中,久而久之颠倒阴阳不知醒还是睡,最终沉醉而死。”
陈一笑道,“当日俊杰看到的那一章就是说的这个,古时候有人在沉睡中被貘将记忆化作一团美梦吞噬掉,那人醒来只记得自己梦中的金银无度,却不记得自己尚有娇妻良田,哪怕妻儿在其面前也相对不识,世人皆道其疯了。”
我倒是没被这个故事震惊到,震惊我的是,那么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女孩,居然叫“俊杰”,我默默感叹道,“这可真是,食食物者为俊杰。”
陈一尴尬一笑,“总不能让她随我门规,叫个什么王二之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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