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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倩：“我现在能回想起来的最初的病状，应该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洛姐经常毫无预兆地哭。大概是从您第一次否认你们之间关系的那段时间。后来，就是您在演唱会上吧，和邱梓欣。当时在拍戏，马上开拍了，我找了好长时间洛姐，最后才在厕所里找到，那个时候她在偷偷地哭。后来我听医生说，当时洛姐就已经有自杀倾向了。她自己在家的时候，关在卧室不出门，整个人都诡异得不行。等到那次盛典晚宴……”

林舒凌听到“晚宴”也很自然地想起了那天的事情。她为那件事自责了不知多少遍。

倩倩有些说不下去了，顾洛意的痛苦她似乎全都能感受到。喘了好几口气，倩倩才继续说：“上次和雷老师还有医生一起去看洛姐的时候，洛姐，整个人都呆滞了。医生说因为受了太大的刺激，又没有及时治疗的原因。造成她病情急转直下的，就是那次盛典晚宴的事……”又空了好一会，倩倩道，“只可惜当时没来得及住院治疗就被警察带走了。”

林舒凌听着倩倩的诉说，像是看了一部自己谱写的“顾洛意受伤史”。她一面流泪一面看着病例，上面一个一个的字，就像是一声一声的责骂：看看你都对顾洛意做了什么！

看了两页，林舒凌看不下了，她脸上全是悔恨的泪水，恨自己明明有错在先却没给顾洛意一个解释；恨自己怀疑她的感情，大张旗鼓地当众和别人亲密，否认她们的关系；恨自己在顾洛意那么脆弱的时候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动手；恨自己口口声声说爱她却一直在害她，恨自己一味想着自己的痛苦，对顾洛意的遭遇却一概不知。

林舒凌空洞的双眼暗淡无光。她瘫软着，模糊地说道：“都怪我。都怪我。我为什么要打她，我怎么舍得打她呢！”

倩倩：“是呀。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你，洛姐也不至于倾家荡产，欠下巨债，身陷囹圄。”

林舒凌：“保护我？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都告诉我吧。”

倩倩叹了口气道：“立飞传媒在邱梓欣持股经营期间一共欠下，税款和滞纳金总计3.2亿。洛姐知道了有人要举报邱梓欣名下多家公司逃税，其中就包括立飞，所以就想办法问你把公司要来，以免真的被举报后，你受到无妄之灾，替别人顶罪，还赔了这么多年辛苦经营的事业。”

林舒凌听到这些，崩溃再崩溃。她以为自己伤害顾洛意已经是她最过分的底线了，没想到，底线下面还有更深的深渊。她眼睛赤红，面色惨白，嘴角肌肉一抽一抽的。她又害了顾洛意！是她，以她所谓的爱的名义，一步一步地把顾洛意推到深渊，一步一步终结了顾洛意的事业，一步一步几乎要了她的命。

这就是她逼着我把公司给她的原因？这就是她要公司的原因？我一直想着，有了公司，她能过得不那么辛苦。怎么会这样呢？竟然是为了我，我，我还以为自己给她的是补偿，没想到却是灾难，是我害了她，一直都是我，害她生病，害她入狱……内心对自己的的谴责越来越深，林舒凌绝望地咧着嘴又哭不出来，伸出手，用力地挥了自己一巴掌。

倩倩上前拦住：“舒凌姐！”

林舒凌哭着倒在倩倩怀里。

倩倩道：“至少在为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洛姐还是爱你的。如果将来有机会，你就再多多补偿一下洛姐。”

林舒凌：“雷晨说得对，是我一直在伤害她，我伤害了一个这么爱我的人，我就是害虫，害人虫。”

倩倩道：“我，我是觉得，嗯，既然现在见不到洛姐，我们都各自散去吧。至少现在能确定，雷老师一定会好好照顾洛姐。给洛姐一些时间让她恢复，也许等她恢复了，她就想见你，想见我们大家了呢。”

林舒凌不想走，不想离开北京，至少在北京，她和顾洛意是踏在同一片土地上，呼吸着同一方的空气。就像当初顾洛意乐此不疲地每周去酒店见自己一样，哪怕相隔很远，哪怕生病了，也都要到酒店。因为只有那时，她们才是真正地踏在同一片土地上，呼吸着同一方的空气。

但林舒凌还是被杨玉和阿冰接回了台湾，原因很简单，林舒凌在这，无济于事。

第51章

得知了这一切的真相，林舒凌由之前营救上力所不及的痛苦，变换到了如今无度的后悔与内疚。杨玉也没想到，从两个人分手到现在，顾洛意竟然承受了这么多。

林舒凌近乎错乱一般，每次跟杨玉讲话，都要问，倩倩忘掉的那个词，会是什么。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没有一次放弃过询问。可想而知，私下独自在家的时候，林舒凌是多么苦思冥想。杨玉和倩倩一样，都不明白，为什么林舒凌这么执着于这个词，毕竟，顾洛意已经做了“不见”的决定了。其他的，还有什么意义呢？

“好担心她现在过得好不好啊！”林舒凌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无意识地重复着。

在这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里，案件的审理结束了。邱梓欣涉嫌巨额逃税和故意伤害罪，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十七年。顾洛意收到了相关方的赔偿和退款。

在雷晨的陪伴下，顾洛意的病情渐渐稳定下来，可离康复仿佛依然隔着一条银河。雷晨并没有告诉顾洛意关于案件的任何事情，她想让顾洛意永远忘掉这段时间的痛苦。她每天陪着顾洛意说说话，唱唱歌。顾洛意非常喜欢雷晨的成名曲，一听到她唱，嘴角就上扬一些，雷晨就反复地唱给她听。偶尔，顾洛意也会跟雷晨说上几句话，但更多时候，她总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前，只要一个不注意，就好像马上要消失了一样。

因为顾洛意极其强烈地反抗去医院，所以乔敏会定期来给顾洛意做检查。看到顾洛意慢慢地开始有了一些交流，乔敏也开心了很多。

最近，顾洛意总是频繁地护着自己的左脸。雷晨不明白为什么，问顾洛意也不说，只好在乔敏过来的时候向她咨询。乔敏一眼就看出了原因，虽然不确定顾洛意还记不记得挨打的事情了，但在顾洛意潜意识里还是不敢相信也不能接受当初林舒凌当着众人的面，尤其是当着邱梓欣的面打自己这件事。不过，乔敏没有给雷晨解释，只是说，可能是一些潜意识里的习惯性动作。因为她看得出，雷晨不喜欢林舒凌，她也看得出林舒凌也在后悔。

"今儿，我带你出去走走？"雷晨像哄孩子一般地说。

“要去哪呀”顾洛意摇摇头回应道，看了一眼雷晨又低下头看着别处。

“在屋里呆这么多天了，再待下去，人就傻了。啥也别问了，跟我走，现在穿衣服，十分钟后下楼，听见没有！”雷晨说完转身朝门口走。

顾洛意刚想再拒绝一下，摆出了口型，抬起头，看到雷晨在同一时间转身递过来一个眼神，警告一般地指着自己。闪闪的眼睛，四十五度的歪头，真是让人看不出，这是一位年至花甲的人。顾洛意沉了下眼皮，气声说了句好。

雷晨大步跨到顾洛意跟前，捧起她的头，轻轻地捏着她的脸，挤着牙缝说：“就不能给我笑一个，啊？”

顾洛意吧嗒了一下眼睛，作为代替微笑的回应。这是顾洛意能做到地最具有配合性的动作了，毕竟前几个月，顾洛意就跟一具行尸走肉一样。

雷晨带着顾洛意来到了一间录音棚。顾洛意不着意识地跟着走，愣愣地问了句：“要K歌吗？”

雷晨呼噜呼噜顾洛意的脑袋。顾洛意才仔细看看周围，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进了一间录音室。

雷晨：“先坐会，待会我要进去录首歌。”

顾洛意：“好。”

雷晨：“你怎么不问问我什么歌，是不是新歌，要不要出专辑呢！”

顾洛意：“嗯……新歌吗？”

“对，新歌。”雷晨看着顾洛意散开的眼神，把她搂过来靠到自己的身上，“孩子，你不能这样……”

雷晨进了录音棚，顾洛意就在外面等，她把脑袋放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并不高的天花板，周围又是并不明亮的灯光，顾洛意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口。

棚外的人，是雷晨多年的好朋友，也是新歌的词曲作者。雷晨唱完了几遍，玻璃外的朋友高高地对她竖起了大拇指。雷晨出来，与朋友交谈的时候，看到了顾洛意一动不动地仰头坐着，便趴在朋友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就又进了棚里。

朋友按照雷晨交代的，打开设备，整个录音室开始响起音乐，而后，雷晨激昂浑厚的歌声就填满了室内每一个角落。

顾洛意突然听到歌声，眼角滑下一滴泪水。她坐直身子，不由自主地跟着歌曲开始打拍子，刚开始只是轻轻点头，再慢慢地开始悄悄跺脚，又开始拍手，然后她看见和她一同在录音室这一侧的前辈也跟着用力的拍手，前辈又开始小声地跟着雷晨一起唱，唱到副歌就又开始大声唱，激昂澎湃地拍手唱，一边唱，一边坐到顾洛意身边，顾洛意也开始大力地拍手。这首歌好像没有尽头，副歌铿锵有力的节奏一遍一遍地敲打这顾洛意的胸口。顾洛意也开始跟着唱，跟着一边拍手一边唱，跟着攥紧拳头浑身用力俯冲似的大声唱。前辈拉着她站起来，踩着音乐节奏，和着雷晨的歌声，高声唱起来，跳起来，振奋起来，也不知道跳了多久，感觉口干了，出汗了，歌声渐渐地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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