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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允珩轻颔首:“可。”
编织的手艺活精细,钱嘉绾观摊主编完了第一只,留傅允珩继续耐心等着。
她四下寻望一番,想瞧瞧还有什么有趣的摊子。
这一下又让她望见了走街串巷的糖葫芦担子,她忙向那位老伯招手。
她离开两步去买糖葫芦,取下了架子上最高的那一串。
欲付银钱时,她蓦地见到五步外一抹青色的身影,怔在了原处。
“姑娘,姑娘,这糖葫芦您还要吗?”
“……要的。”
钱嘉绾飞快付清了银钱,再回望过去时,方才并非是她的幻觉。
人来人往中,他仍静静立于原地,隔着熙攘人潮与她相望。
青色的锦衣不染纤尘,面上覆着一副银白面具,清隽挺拔,温润出尘,仿佛遗世而独立。
钱嘉绾握着糖葫芦的手慢慢垂下。
纵然辨不清面具底下的容颜,可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就那一刹,难以言喻的酸涩之感无声汹涌漫起,几乎将人湮没。
就好像是年少时心爱的旧物,分明已被好生珍藏,却在某个寻常的、日光丰沛的午后被偶然间翻起。
尔后,所有回忆涌上心间。
人声喧哗中,钱嘉绾腰间蓦地受力,身形不稳。她手一松,手中新得的糖葫芦坠于地。
“留神!”
“小心!”
有两双手同时向她伸出。钱嘉绾落入了身畔人的怀抱,被他的气息所包围。
不远处,青衣公子的手停在半空。若非面具遮挡,可见到他眸底一瞬丝毫未加以掩饰的关切。
一旁男童的家长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拉走了孩子,匆匆地隐入了人群中。
只留钱嘉绾盯着地上一片狼藉的糖葫芦,晶亮的糖衣四碎,就好像十六岁那年的一场幻梦。
她有些恍惚,庙会上喧嚣热闹的烟火气变得模糊,一时竟辨不清今夕是何夕。
“没事吧?”
人声鼎沸,身畔人关切的声音字字落入她耳畔。
钱嘉绾垂眸,没有去看任何一人。她告诉着自己,这里是洛京,是高仙镇,他不会出现在这里。
傅允珩将人好生护于怀中,见她默默摇了摇头:“我没事。”
那对一声不吭离开的母子已被护卫捉回,尤其是那十岁的男孩,脸上再没了嬉笑嚣张的神色,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傅允珩寒声道:“撞了人,总该有句说法罢?”
那妇人连连作揖:“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没看好孩子。”
“让他自己来提。”
那男孩瑟缩在母亲身后,承受不住对面贵人的目光,只觉自己无处遁形。
他声如蚊蝇:“公子,夫人,我知道错了,再不敢乱撞了。”
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好好的庙会,若是早拿出这份态度,钱嘉绾自不会多计较。
她轻轻点头,傅允珩方抬手示意护卫放人。
直到此刻,他才抬眸望向那青衣公子,代钱嘉绾道:“适才,多谢援手。”
“不必客气。”
萍水相逢,傅允珩道:“先告辞。”
他携了钱嘉绾离去,同为男子,他自然能看出对方眸底深藏的神色。
哪怕他极力压制着。
于那青衫公子而言,大抵是金风玉露一相逢。
可惜了,根本不合时宜。
钱嘉绾心中仍有些乱,干脆重新驻足,买了一串新的糖葫芦。
乘此空隙,傅允珩回望,青衫公子仍未走远。
昏黄的灯影晃过两副半遮的面具,在这人潮涌动的庙会中,两道视线遽然相撞。
无声无息,锋芒尽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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