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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牢笼（第2页）

李隆基纹丝不动，仍然看着灯火辉煌的兴庆宫。

当时雨发现殿门推不动，已被锁住後，回头怒道：“李隆基！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李隆基笑了笑：“声音洪亮，底气十足，看来你身体恢复的不错。你先别生气，我真的只想和你说会话而已。”

时雨要被李隆基顾左右而言他气笑了，她走到另一侧，双手用力地握住栏杆，克制自己的怒火：“你有话快些说，说完放我回去。”

“时雨，你可听到近日坊间传言，说是我逼得君父退位，不配九五至尊之位。”李隆基言语中满是失落：“无论嫡还是长，我确实一个都不沾。”

自李隆基掌权以来，时雨从李守礼那里也有所耳闻，抛开别的不说，论治国施政，胸怀天下，李隆基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确实令她刮目相看。她也着实佩服李守礼看人的眼光，在李隆基籍籍无名之时，便知他能堪当大任。

时雨看着楼下的一片灯火阑珊道：“我还是那句话，你之功过，日後自有後世评说。後人去评判一个帝王是否贤明，看重的向来不是出身位次，而是是否心怀天下，肯为万民谋福。昔汉武帝乃景帝十子，雄才大略，不改文景之恭俭以济斯民，虽诗书所称，何有加焉。陛下初登大宝，雄才未施，何以妄自菲薄。”

“可我虽有抱负，奈何人言可畏，借着宋王嫡子，邠王长孙的身份造势，以至流言四起。长此以往，必被有心之人利用，为祸朝纲”。

这些时雨不可否认，即使李守礼向来无夺嫡之心，但不妨碍诸如太平公主一般，想借用他皇长的身份谋取天下，他们身为池鱼，险遭其祸。时雨想起李守礼之前所说的愿望，顺势道：“殿下与我愿为布衣，远走他乡，只做一对平凡夫妻，陛下可允？”

李隆基摇了摇头：“真龙潜渊，即便我愿意，那些人也不会放心，届时二哥和你无力自保，该当如何？”

李隆基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心头，让她愈发烦乱：“留在长安，人言可畏，潜于市井，陛下又不放心，那陛下意欲如何？”

李隆基指了指楼下那一片灯火：“这就是我想出来的办法，我不愿李室皇族再手足相残，所以兴建了兴庆宫，二哥和你就住在那里”，他指着花萼相辉楼正对着那处宅院：“你们的孩子会在那里出生，长大，我们兄弟二人还可以把酒言欢，畅聊国事，我们还能像原来那样骑马射箭，无拘无束，这样可好？”

时雨顺着李隆基的手向下望去，宅中诸人尽收眼底，正在换灯笼的下人，闲聊的仆妇......原来这就是李隆基兴建五王宅的打算，将其兄弟们软禁其中，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像猎人盯着关于笼中的猎物一般......

时雨脸上褪去血色，对眼前云淡风轻的说着他的打算的李隆基感到陌生和愤怒。

“殿下耗尽半生心血，助你登基，你却要将他後半生囚于此处？李隆基，你卑鄙无耻！”

时雨气得眼眶发红，浑身发抖。难怪昨晚李守礼心事重重，要将她送往项城，他难道打算孤身入这金丝牢笼？

李隆基笑了几声，再回首时，亦是眼眶通红：“比起将来手足相残，我做个卑鄙小人又如何？至少这样，我们都能安然无恙地活着！”

时雨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隆基，因为愤怒，胸膛剧烈地起伏：“殿下自十三岁起，在宫中被囚十三年，没人比他更渴望自由天地。如今你又打算将他囚于宫中直至终老，这与杀了他有何异！”

李隆基向时雨一步步靠近，指着自己的胸口：“你只怜他被囚于宫中，可他至少得妻儿作陪，得一世外桃源。而我呢？这九五宝座何尝不是困我一生的牢笼？我日日周旋于国事朝政之间，不敢有一丝懈怠。回到後宫，看到的不是愤恨怨怼，就是假意逢迎，谁又会替我心疼，为我心忧？”

他拉起时雨的手腕，眼中热泪流下：“我日日受这爱而不得的锥心之痛，他只是失去自由而已，如若可以，我愿拿江山与他来换！”

时雨用力想要挣脱被紧紧钳住的手：“李隆基，你疯了！”

李隆基将时雨拉向自己，混合着酒气的灼人气息贴向她：“时雨，我心悦你，我不敢妄想能得你日日相伴，只想要离你近些......”

时雨拼命挣扎着躲着李隆基炙热的唇，手脚不停地踢打，李隆基怕伤到她，终究慢慢放松了手。

“啪！”时雨狠狠地甩了李隆基一巴掌，趁着他怔愣之际退到栏杆边，指着黝黑的楼下，愤然道：“你敢再过来一步我就跳下去！”

“对不起，时雨，我......”李隆基想要过去，但看到时雨决然的眼神，终是止住了脚步，他知道她说得出做的到。

李隆基向後退了几步：“我不过去，你别伤了自己，你先在这里休息一晚，待二哥住进兴庆宫，我自会送你回去。”

说完，李隆基叫进来两个宫女，吩咐道：“好生照料邠王妃，不得有任何闪失！”

待听到门外落锁的声音，时雨从栏杆处慢慢滑落在地上，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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