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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他正色朝自己看过来,胡葚却觉他正经得有些莫名,这话是只与他一人悄悄说的,旁人又听不见。
但她没与他细究,只将视线落在他怀中的女儿身上,抬手给女儿蹭乱的发捋顺。
谢锦鸣不敢插话,但在显然察觉到三哥不耐要撵人的视线时,他还是赶紧清了清嗓子说两句转圜的话:“只是与班二见一面而已,又不是去见太子妃,嫂嫂应当不会介意。”
胡葚听着话又扯回了自己身上,她便跟着开口:“我不介意。”
只是犹豫一瞬,她还是想与他说一句:“你别唤我嫂嫂,有些怪。”
但不等谢锦鸣开口,谢锡哮便抢先一步,语气透着不容违逆的意思:“有什么可怪?不准怪。”
他转而看向她,墨色的瞳眸满是执拗,胡葚觉得还是不要在这种小事上多争辩,只得道:“好好,不怪。”
谢锡哮垂眸看着女儿头顶捋顺的发绳,烦闷地抬手重新转拨回去,不愿去深想她话中是否有旁的意思,究竟是觉得被唤嫂嫂怪,还是被他的族亲唤嫂嫂怪。
从前怎么没听她对贺竹寂说过这种话,还是当着从不听他唤嫂嫂?
谢锦鸣见状也怕引火烧身,赶紧将话引到旁处去:“那姑娘搭上殿下也算一场造化,殿下如今既能惦念着她,想来也并非全无情意,她当初合该多哄着些跟着一同回京,否则也不会有今日怀着孩子还要遭这性命之忧的事。”
谢锡哮没应他的话,开口时语气严厉了些:“天家的事莫非议,这种话你不能同旁人说,也莫要同我说,去给班二传话罢,晚些我去见他。”
到底还是被逐客,谢锦鸣虽还有很多话想说,可他冷厉的视线扫过来,再不情愿也只得站起身来,应了声是老实去办。
耳边安静下来,谢锡哮思绪却有些飘离。
旁人不知,但他是知晓,那女子似并不在意什么造化,最起码在知晓他的人是奉了谁的命时,仍旧不曾安分,还是在知晓有了身孕后,这才算是没再闹。
她会听从,或许是迫于权势,亦或许是顾念腹中孩子不得已为之。
思及此,他下意识看了胡葚一眼,只见她唇角含着浅笑盯着女儿瞧,似并没有因锦鸣的话想到自身。
她或许是愿意同他在一处,就是不知这愿意到底是似他这般的愿意,还是只因她良善,即便不是他,换作任何人她都会愿意。
他的视线太过明显,胡葚很难没察觉。
她也不知晓他是不是要她算舅父帐,她只得瞧着他笑笑:“怎么这样看我?”
谢锡哮垂落袖中的手紧了紧,如今的安稳即便只是虚幻他也不想去戳破,安静片刻,他才开口:“我早说过要娶你,是娶妻不是纳妾。”
胡葚眨了眨眼:“我知道,想娶就娶罢,我都行。”
他走之前就这样说过,左右她也拗不过他。
谢锡哮缓缓呼出一口气:“他的话你不用听。”
胡葚点头,笃定道:“我知晓的,他在挑拨。”
这话倒是惹得他挑眉:“你竟能听得明白他什么意思。”
胡葚古怪地看他两眼:“他说话绕弯听不明白,但我能看见,他说有些话的时候总看我,那肯定是在挑拨,要不然他瞧我还能因为什么,在你们中原,叔嫂不是不能太过亲近吗?”
谢锡哮一噎,却也觉这话是有几分道理,垂眸时无奈失笑,她不与他装傻时,果真显露出的反应都很快。
他缓声开口:“班二我一定要见,但我与太子妃早没了牵扯,当年定亲是两家长辈商议,我知晓时只互换了信物,班家亦怕刀剑无眼我死在战场不得归,也不愿签下婚书。”
他看着她,话说得很是认真:“我想退亲,但爹娘相逼,觉得我膝下无子,若不娶妻便先纳妾,否则便要阻挠我出征,那时本就有旁人盯我,是你见过的那个袁时功的本家,我也没功夫在此事上细究,便只能暗中将信物还给班姑娘,以免因我耽误她婚嫁,所以胡葚,即便此事放在草原上,我也不会将太子妃抢过来。”
胡葚被他的话点得有一瞬心虚,她倒确实是这样想过。
她顺着点头:“我知晓了,我也没说过不让你去见。”
谢锡哮垂眸落在女儿写的字上,长睫湮没眼底的光亮,声音有些闷:“你还不如说不让。”
胡葚有些不明白他,但她看得出来他似有些低落,也不知是不是昨夜累着他了,她轻轻靠着他,下颌抵在他肩膀上:“你若不想我让你去,那我就不让。”
谢锡哮稍稍偏头看她,语气更闷沉:“这种我不要。”
行罢,还挺不好安抚的。
她干脆不理会他,只在他肩头靠着,将身上重量都压过去。
温灯一直安安静静也不说话,女儿平日话便少,有外人在更是,如今也只在她靠过去时,把她的胳膊拉过去抱在怀里叫了声娘,没耽误写字。
谢锡哮自己闷了一会儿,等不来她的后文,只得将情绪强自压下,抬手拿过女儿手中的狼毫笔,又重新拿过干净的宣纸:“你看看,这二人你是否见过。”
他抬笔勾画,落下两个人头画,胡葚仔细瞧着,有些像街头贴着的通缉画像,她视线落在第二个人身上:“这个我还真在我阿兄身边见过,我阿兄对他很客气。”
谢锡哮闻言沉默下来,手中笔杆攥得紧了些。
胡葚说得笃定:“但我也只见过一次,我没骗你。”
当时是阿兄终能独自领兵,她以为阿兄能威风些,不再似之前那般受打压,只可惜没高兴两日,便看见这么个人,阿兄需得客客气气赔着笑。
谢锡哮将宣纸收到旁边去,准备把笔杆还给女儿,应了一声:“我信你。”
温灯却是盯着那两张画像移不开眼,冷不丁开口:“你怎么还会作画。”
她声音发闷,有些心烦,一样还没习好,便发觉他又会了另一样。
谢锡哮倒是意外她会这样问,便又抽来一张纸:“少时学过些,君子六艺一样不能懈怠,否则会失了谢家颜面惹人耻笑,但画与画亦不同,这种衙门与刑部寻人的画,拿出去也做不得数。”
他抬笔顿了一下,再落下时,把胡葚画了上去,画得不算精细,如方才的两张差不离,只画了肩头衣裳,脖颈处有兽皮毛领,两边肩头垂着辫子,额角带着晶石的额饰。
胡葚瞧着有些不自在,画得太像,总觉得挂出去就似要缉拿自己一般,但温灯看了却不太熟悉:“这是我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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