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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葚心里有些发慌,轻轻推了推他:“你还好吗,身上疼不疼?”
谢锡哮没说话,整个人透着颓然濒死之气,胡葚凑近他些,看见自己的脸映在他墨眸之中,试探地捏了捏他的胳膊。
他似乎才感受到她的存在,瞳眸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视线向她看过来,最后定落在她身上。
他眼底闪过很多她看不懂的情绪,而后他闭上了眼,将头转到另一侧去避开她。
胡葚也管不了那么多,记着游医的话赶紧拿药给他。
当初给他喂饭的石勺在他伤好后没了用处,也不知哪里去了,她只能拿小碗来。
奈何他薄唇紧闭,如何也喂不进去,触到他额角的手被他的热意烫到,药汁顺着下颌流到脖颈,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胡葚确实有些慌了。
任是如何晃他推他都不管用,掰着他的下颌也灌不进去。
或许因有孕的缘故,胡葚觉得光是想想他会死,心里就难过的厉害,又是气又是急,再又一次废了一口药后,她干脆扯着他脖颈衣襟,直接一口咬在他脸上。
温湿的触感与尖锐的痛意一同到来,谢锡哮吃痛唇角微张,胡葚当即把汤药往他喉咙里灌。
谢锡哮喉结滚动,视线看向面前人,便见她大颗的泪砸在他的脖颈上,给他脖颈带来刹那凉意。
他喉结滚动,分辨出了面前人。
脑中是拓拔胡阆装模作样的脸,与面前人相似的眉眼重合,心底的恨意翻搅,叫他狠狠咳出一口血来。
他来不及开口,却又见胡葚惊慌给他擦唇,眼底蓄满了泪,声音哽咽:“谢锡哮,你不要死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谢锡哮:重新选
胡葚:选我哥
谢锡哮:回答错误
胡葚(?):这是判断题吗?玩不起别玩……
第22章
胡葚很少哭,倒不是因为悲苦的事太多哭不过来,也不是难熬的日子过得习惯不觉得苦。
而是草原的天太冷,哭过后面颊被泪流过,风一吹便沙沙的疼,让她在原本的烦闷之中,又平添了一处消磨人的不舒服。
但她现在是真的很难过,光是想到谢锡哮的眼睛闭上了就有可能再也睁不开,她便觉得喘入的每一口气都叫她心肺憋闷发疼。
她垂下头用袖子擦一擦泪,再睁眼时,见他还看着自己,她哽咽开口:“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谢锡哮没反应,整个人似被抽干了气力,连恨都恨不起来,稍微来一阵大风便能将他的血肉吹散。
胡葚也盯着他瞧,他面上还留着她的牙印,配上他苍白的面色,更显出任人欺负的可怜。
她咬得很重,再重上那么一点就要见血了,这叫她免不得生出一点心虚,用擦过自己泪的袖子凑过去,也擦一擦他的面颊:“喝些药罢,这是从中原拿来的,我煎的不太好,但喝了定比没喝强。”
她又将碗朝着他唇边凑,但这回谢锡哮的瞳眸动了动。
或许是中原二字闯入了他的心口,唤回了他的一些神魂,他喉结动了动,艰难开口:“你也知道?”
胡葚凑得离他近了些:“我知道什么?”
“你们从未打算放他们回中原,你兄长的打算,你一直知道是吗?”
胡葚从他言语中大概拼凑出来,应是他那几个弟兄都死了。
难怪阿兄说是心病,他那么在意那几个人,为了他们连跟她生孩子都不抗拒,若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惨死,如何能不生出心病来?
胡葚不知道阿兄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有什么别的打算,亦或许只是顺手的事。
毕竟中原人的命都不要紧,杀了便杀了,要紧的只是谢锡哮一人而已,所有的一切都是逼降他的手段。
她捧着手中的碗,一点点垂下头:“我也不知,我算不算知道。”
谢锡哮慢慢阖上了双眸,轻笑一声:“是我蠢。”
是他心存侥幸,竟妄想对北魏来说,几个中原人的命不算什么,没必要在招降他的关头,用几个中原人来激怒他。
是他被这兄妹两个人戏耍得团团转,强占他、要挟他,他竟还想将她带回——
喉咙处似泛起腥甜,身上伤口的痛意反复提醒他同袍对他的恨意,嘲笑他竹篮打水、腼颜事仇。
事已至此,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他的坚持终成虚妄,他的存在是给族人蒙羞,他合该在被降伏那刻便自尽于战场,还能留下个英杰美名。
少时读书他只觉项王自大傲慢、故步自封,命殒乌江不肯过江东。
可如今看来,留得青山在,最后也依旧得一场空。
生念渐消减,身上的痛意好似跟着他要逸散的神魂一同减弱,或许一死了之能免了谢家之责,或许死了便再不用受着凌迟煎熬。
他恍惚似回到了京都,手中是他每日挥动百次的长枪,墙上刻着他励志征讨北魏平定边境的誓诺,院中树上梨花纷纷飘落,似是知晓他死后枯骨被人厌弃无人吊唁,充做撒气钱,叫他黄泉路走得顺当些,莫要滞留人间徒留一片难洗净的污浊。
但他却被人猛然推了一下。
“你先别睡好不好,你这样我害怕。”
胡葚握着他的手臂:“你先把药喝了。”
言罢,她又开始将那苦药汁子往他喉咙里灌,透着焦糊味在口中蔓延,她似在喂狸奴家犬一般,掰开他的唇,喂一口又捂住他的嘴,一边用力晃他一边抚着他的脖颈,逼着他往下咽。
但人与牲畜不同,这只会叫他被药汁呛到,咳出一半咽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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