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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镜头也能感受到水的浑浊,带着泥沙和各种城市垃圾。
路中央有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确实跟余寻的车型很像,它受淹最严重,水已经快要漫到门把手,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消防员还没赶到,做直播报道的记者都忍不住为车主捏了一把汗,要是水位涨得过高,车子就会浮起来,很可能侧翻或与其他物体相撞,车内的人非常危险。
就在这时,无人机镜头扫向不远处地势较高的商铺,余寻看见周敛抓着一跟软水管一样的东西蹚下水,朝车辆移去。
记者一边转述一边说这样做非常危险,建议大家应该耐心等待救援队的到来,她话音刚落,画面中一辆漂浮在水上随波逐流的共享单车以飞快的速度出现,狠狠撞到周敛背上,直接把他撞得跌进水中。
饶是余寻已经知道他没事了,也看得心惊胆颤。
好在他很快爬起来,来到车边,配合车主用力打开了受水流阻力无法单从内部打开的车门,两人顺利回到岸上。
镜头太远,余寻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不知道他看见车里不是自己时是松了口气还是陷入了更大的担忧。
等他看完,周敛也洗好出来,正有些吃力地举着一只手在擦头发,想必是拉扯到身上的伤口了,因为开车门时太用力,另一只手也受了伤。
余寻走过去,问:“用不用我帮你擦?”
周敛顿了顿,把毛巾递给他。
余寻接过,去换了条干的出来,周敛已经坐到了餐椅上。
余寻没说话,轻轻把毛巾覆到他头上,周敛也没说话。
头发不在滴水后,余寻放下毛巾,神色平常地问:“你吃晚饭没有?”
他堵在高架桥上跟那位大哥闲聊时,两人一了个双人份量的披萨,但周敛一直在给他打电话,余寻猜他压根没想过要去吃饭。
周敛摇头,“还没有。”
“那我给你煮碗面吧。”余寻说完起身去了厨房。
周敛默默跟在他身后,见他从冰箱里拿出鸡蛋,还准备拿瘦肉解冻时,开口道:“随便做点就行,不用这么麻烦。”
余寻听见了,当做没听见,自顾自地忙活,连头都没回。
周敛就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
面煮好后,余寻帮他端到餐桌上,自己接了桶水,提到门外刷墙上和地上的血迹。等他刷完进屋,周敛已经吃完,还把碗给洗了。
也不知道他一只手有没有洗干净,余寻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要这么强迫症。
周敛见余寻目不斜视地越过他,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样,心里堵得难受。
他不喜欢余寻这样冷冷淡淡的对他,就像他不喜欢余寻曾经对谁都平易近人,唯独他一靠近,他就躲开。
可他自己这段时间忍着不主动找他,不回消息,上次甚至说出那番话,不知道过分多少。
等余寻自己也洗漱好,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回房间翻出一套换洗的床单被套,抱着往宋乔星屋里走,留下一句:“今晚你睡我房间吧,我睡宋乔星房间。”
他说完就要进屋关门,被周敛伸手挡住。
“余寻,我们聊聊吧。”周敛终于开口说。
上周任逐发现他的药提前用完,很严肃地告诉他,说他目前的状况很危险,不但给他换了药,还让他签用药合同,建议他让家人陪同咨询。
周敛其实有些不以为然,他不是故意吃双倍的药,只是那段时间他经常会忘记自己吃没吃过,所以不知不觉间重复服用了。他真的没想过不想活着,他死了小娜怎么办?
可下午接到宋乔星电话,他忧心如焚地赶到现场,发现那辆泡在水中岌岌可危的车时,他完全顾不上想贸然下水会不会遇上危险,他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只想赶到余寻旁边,向他说出那句早就该说的对不起,无论他知道了是原谅他还是厌恶他。
余寻听见周敛主动说要聊聊,这些天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总算松了些,周敛这种状态,余寻就算能说服自己不去打扰,但脑子一旦空闲下来,就总忍不住去想些不好的。
周敛半坐在沙发扶手上,余寻走到他对面的餐椅上坐下,说:“好,你想聊什么?”
“那天你发给我的照片,上面的人其实是我堂姐。”周敛说,“她叫小娜,来我们家时才几岁,因为有智力问题什么也不懂,所以跟着周晗叫我哥哥,但她比周晗乖很多,像只温顺听话的小猫,每天都会在门口眼巴巴地等我放学在我心里,她跟周晗没有区别。”
余寻安静地听完,跟周晗告诉他的差不多,多了一些细节,原来是从小家里一直有个孩童般的妹妹,难怪那天周敛跟他去接王焕璋女儿时,加加很快就因为他的那些小把戏愿意跟他玩。
但周敛说完小娜的事之后就低下头,摩挲着手掌,似乎接下来的事让他非常难以启齿。
余寻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很想告诉他不想说就不要说了,可周敛一直不说,他没法帮他。
“我爸”周敛十余年没开口念过这个字,说出来觉得无比拗口,“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常给我讲我名字的由来,取自《呻吟语》中的一句话,‘一念收敛,则万善来同,一念放恣,则百邪乘衅’,我小时候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他一直以身作则言传身教,让我知道什么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让我学会自律自省,在我心里一直把他当成榜样,比敬重老师还要敬重他,在我青春期最叛逆的时候都没跟他顶过嘴。”
“可是他后来做了一件畜生不如的事”周敛说着停顿了很久,他闭上眼睛,再开口时声音里能听出微不可查的颤抖,“他猥亵了小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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