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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为饵（第1页）

栖梧宫偏殿内，许今正着手将配置的香料一份份分好，仔细放在篮子里。

再有几日便到了端午，念冬早已经将香包绣好，只需将香料装进去便可以缝口。

许今低着头又数了一遍份数，朝着门外大声道：“抱琴姐姐，料包分好了。”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却不似抱琴略有些轻快的声音，许今抬头一看，便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萧副使，”许今眼中惊讶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清冷平静，“你找我有事？”

萧戎穿着寻常便服，晨光照在他身上，越显得目光深邃。

“许姑娘，好久不见，你在栖梧宫还习惯吧？”萧戎语气如同春日清晨的风，带着些微凉薄。

“皇后娘娘对我很宽厚，民女十分习惯。”许今道。

萧戎顿了顿，“昨日你在陛下面前说起永平税赋的事，为何要跟陛下说这些？”

许今忽然笑了，“我只是云川一名匠人之女，来临安之前并没有出过远门，这一路上，只有永平见到的事让我记忆深刻，陛下想听新鲜事，民女随口便说了。”

萧戎哂然一笑，“可这一路上新鲜事并不少，比如永平驿站失火之事就很不同寻常，你为何不说？”

许今沉默，片刻后抬起头来，“陛下随便问，我便随便说了。若是萧副使需要我跟陛下说驿站失火之事，等下次有机会我说便是。”

萧戎凝视她片刻，“那倒也不必。”

两人再无话说，萧戎望着篮子里分好的香料，淡淡问道：“这是端午节做香包用的？”

“是啊，”许今解释，“念冬姐姐说端午节要给顾夫人她们送香包，我闲着无事，便配了些香料。”

女子微微低着头，摆弄着篮子里的香料。萧戎看过去，便只看到她乌黑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莫流芳还在临安。”萧戎突然道。

许今有些震惊地抬起头。

“本来你进宫那日晚上我便要将她送出临安的，只是刚出城，就被田英拦住了。”萧戎语气温和，很耐心地解释，“田家逼得太紧，莫流芳一个人即便出城，恐怕也逃不过田家的掌心。”

许今默了默，才道：“莫姑姑能够得萧副使庇护，那是她的福气。我也有一事想问萧副使，我这次进栖梧宫，是不是也是你的安排？”

女子双眼清澈晶莹，让萧戎不自觉移开了视线。

“你到栖梧宫，是能够摆脱田家最好的法子。”他垂眸，掩住情绪，“皇后娘娘待人极好，她不会为难你，等过些时日，我便让人送你回去。”

许今笑着道：“我自然知道娘娘不会为难我，但这些时日我也在想，我与萧副使素不相识，为何萧副使要屡次搭救与我。”

“正好遇到了，举手之劳而已。”萧戎语气慵懒。

“但我不信。”许今粲然一笑，“其实有些事，说开了大家反而更知道要怎么做。依我猜测，萧副使屡次救我，恐怕是想以我为饵，钓田家这条大鱼。”

萧戎心里倏然一动。

许今又笑笑，语气带着些俏皮，“若真是这样，倒也是我的荣幸。不管怎样，你救我是真，田家想要杀我也是真。我愿意做饵，只希望事成之后，萧副使说话算话，让我回云川。”

萧戎一脸复杂，“谁告诉你的？”

“不需要谁告诉我啊！”许今抬着脸，越显得那张脸小巧精致，带着年轻姑娘的明丽和朝气，“皇后娘娘若当真是让我来做凝香墨，为何我进宫半个多月，她绝口不提制墨的事，只是让抱琴处处跟着我，我的一应吃食，也都是念冬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

“这是在皇后宫中，我也没有那么金贵，唯一的解释，便是担心有人加害于我。”许今脸上现出些得意，让萧戎会心一笑。

“你很聪明。”他道：“所以，昨晚你在陛下面前提起云川税赋的事，便是为了试探我？”

“云川税赋那事我确实是故意在陛下面前提的。”许今道：“不过，却不只是为了试探。”

她敛了笑，眉尖泛起一丝沉重，“那些百姓太可怜了，明明很努力也很勤奋地劳作，却连饭都吃不饱。所以，我是真心想要帮她们。”

萧戎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的女子不计其数。这其中不乏美丽的，聪慧的，善良宽厚的，但美丽、聪慧、善良、宽厚集于一身，还有勇有谋的女子，他还当真没有见过。

许今算得上一个。

萧戎点了点头，嗤笑，“你一个内宅女子都明白的事情，可有些朝堂上的大臣却未必想得明白。他们领着朝廷俸禄，丝毫没有将百姓死活放在心上，实在是读书人的耻辱。“

许今嗯嗯嗯的点头，“萧副使说得对。田贵妃想要凝香墨，便让人将我从云川带来临安，我就算是不想来，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只得来了，但若是萧副使想用凝香墨，定然不会如此巧取豪夺，所以，我相信萧副使说话算话，定然能让我安然无恙回云川。”

萧戎被她的样子逗笑了，“你刚来的时候，似乎并不想急着回云川。”

“如今不一样了，”许今认真道。她眼睛本就大，加上瞳仁又大又黑，伤心难过的时候看上去便有些茫然，若是高兴了，那双眼睛便灵动如黑色的水晶，璀璨流光。

萧戎点了点头，“你放心，等该做的事情做完了，你便可以回去了。”

许今又认真地“嗯嗯”两声，“你也放心，我会安心为饵，就是萧副使也要放警醒一些，千万不要让饵被鱼吃了。”

萧戎又笑了起来。

明明是在说很正经的话，她说着说着偏生就让人忘记了那是一件很严肃很正经的事。不过，这样说话倒也很轻松，至少免除了心思被人当场拆穿的尴尬。

萧戎走后，皇后娘娘将许今叫了过去。

“许今，你模样长得好，人又聪慧。”顾皇后温声道：“看到你，本宫便会不自觉想起一位故友，若是她还活着，她的女儿应该也如你这般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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