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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今表面虽然镇定,其实心里却乱得很。
她如今最不想见的就是陈秋韵。
她不能面对自己愧对又敬重的母亲杀了哑姑这一事实。她想为哑姑报仇,但她却不能弑母;但若是让她装作若无其事,她也实在做不到。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这熟悉的痛苦潮水般袭来,将她淹没,让她有心痛到有些喘不过气。
此时唯一也是最好的法子,便是让她找一个安静的角落,慢慢舔舐这些伤痛。
她希望谁也不见,默默跟着田英离开云川也许是最好的法子。这在外人看来赌气的行径,对许今来说只是一种对现实无能为力的逃避。
但陈秋韵却不是这样想。
许家送去田家的姑娘,无论如何也不能孤零零自己就去了,没有万分不舍,如何能看出许家的诚意?
既然做女儿的没有规矩,那她这个做母亲的便亲自去送。
陈秋韵刚出锦绣堂,迎面便跑过来一个鹅黄色的娇弱身影。
“阿娘,”许真跑得太快,脸颊上浮起淡淡红云,“你要将她送去田家?”
许真在母亲面前不敢叫姐姐,只能用她代替。
陈秋韵看了她一眼,目光状若无意地扫过许真身后跟着的婢女,“谁跟你说的?”
婢女被这一眼看得低下了头。
“不是滴翠说的。”许真道:“阿娘,田家暴戾,她若是做不出凝香墨,岂不是处境危险。好歹她也是你生的,你不能将她置于如此险境。”
“放肆!”陈秋韵眼里浮起一丝薄怒,“长辈做事,岂能容你一个小辈置喙。”
“娘!”许真从小被陈秋韵娇养着长大,还从没有被她这样训斥过。她眼中迅泛起一丝薄雾,上前抱着母亲的手臂摇了摇,可怜巴巴祈求道:“要不然我们再想想办法,或者等父亲回来,他见多识广,总会有更好的法子。”
“等你父亲回来?你父亲何时回来?”
许真说不出话。
陈秋韵视线移向面前的滴翠,“我平日怎么吩咐你们的,昨日姑娘是不是又见了那不该见的人?”
滴翠身子瑟缩了一下,没敢开口。
“娘,”许真赌气道:“是我避开滴翠她们几个去见的阿姐,我实在想不明白,就算阿姐儿时犯了错,那也是无心之错。你是她的亲娘,也有监护不力的责任,为何将所有过错都归在她身上?”
“住口!”陈秋韵眼中怒气更甚,“我平日送你去学堂,你就学了如何顶撞阿娘的?”
“我没有。”许真有些心虚。
“没有?那你刚才在做什么?”陈秋韵语气严厉。
见许真没有说话,她又道:“真真,你与她不同,她是许家嫡长女,又从小送到墨坊学制墨,如今田家要的是墨方,除了她去还能谁去?”
许真在她的注视下低了头,咬着唇脚尖死死捻着地面。
陈秋韵见她如此,语气温和了些,“在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你的命便是好好做许家的二姑娘,日后找个好夫婿,和和美美过日子。”
许真抿着唇,极力忍住眼泪。
昨日听说许今没有走,就住在后罩房,她还高兴了一晚。今早她故意早起绕到后园,没想到她已经走了。那只兔子灯就挂在窗前,也没有带走。
这个笨蛋,她难道不知道去临安要走很多很多山路,路上更黑吗?
她若是打定主意不去,谁能逼得了她?
许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好了。”陈秋韵见许真如此,柔声安抚,“昨日先生还夸你用功,今日可不许迟到了。”
许真在母亲的目光中渐渐败下阵来。她止了哭泣,任由滴翠搀扶着,往东厢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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