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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
钱瑾娘依旧蹲在地上,对背后的争吵声恍若不觉。
屋檐角、枯枝上悄然积起厚厚的雪,直到枯瘦细长的树枝禁不住雪压,悄然断裂一小截,许多雪花似柳絮一般纷纷洒洒落于地面,钱瑾娘才慢慢抬起头。
而夫妇二人的争吵也有了结果。
钱家娘子年长钱广几岁,钱广算是她半带大的,自然吵不过她。
钱家娘子吵赢了却也没多开心,她回屋里开匣子数铜钱,每数完一串,她的眉头就松一些,待到数完了,人瞧着也有笑颜色了。
她想,只要给瑾娘攒下的嫁妆够多,将来瑾娘出嫁总能被厚待些。
钱家这边稍稍舒心,卢家反而是另一副景象。
原以为有希望了能宽心了,但到夜里,卢家几乎没人能睡得着。
尤其是卢闰闰,翻来覆去一整晚都睡不着。
天没亮,她就离了屋子,在院子里候着。
陈妈妈怕她着凉,先是给她塞了个手炉,又把堂屋里的炭盆给挪到外面了。
直到赵令照带着秦易来敲门,她在其他人还在发愣的时候就已经到了门前,将门打开。
陈妈妈给他们奉了热茶,还没喝呢,赵令照就带着卢举告辞走了。
一家人站在门前,目送他们骑马离去。
直到他们人影消失许久,卢闰闰都没能回过神,还得陈妈妈轻轻推她的肩,小声呼唤,她才反应过来,神思不属地跟着进门。
即便进去了,坐在屋里,她也一直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发怔。
谭贤娘见不得她这样丢了魂似的模样,更受不得屋里压抑寂静的氛围,她猛然将茶盏按在桌上发出重重的哐声。
只见她神色严厉,呵斥道:“够了,你这般望能把人望回来不成?”
还不待卢闰闰有所回答,谭贤娘继续质问,“你多久没下厨了?可知手艺不进则退,这才是你将来维生的根本!李进的事,家里人已是尽了力,成不成不是你如今能左右的,别作这副庸人自扰的模样。”
“去,灶房里有你婆婆刚买回来的萝匐,雕个八仙过海的纹样出来。”谭贤娘眼神凌厉,直接对着卢闰闰发号施令。
卢闰闰这时也回过了神,虽然眉间还有些忧虑之色,但比起之前可算有了些活色。
她应了声好,便起身去灶房。
谭贤娘也一块跟了去。
为了磨炼卢闰闰的刀工,谭贤娘没少让卢闰闰雕刻花卉人物,她进了灶房找到萝匐,将其清洗过后,就开始雕刻。
原本该得心应手的,卢闰闰对自己的刀工亦是自信,就那么雕了起来。
忽然,刻刀刮萝匐的声一停,边上原就神色着急的陈妈妈惊呼起来,只见卢闰闰的手被刮出了一个口子,血忽就往外冒,争先恐后地涌出去。
一滴,两滴,落在地上打成一个断断续续的线。
陈妈妈匆忙出去找药和布。
在灶上做事少不得磕了碰了烫了,这些药家里都备着。
陈妈妈帮着还在望着伤口出神的卢闰闰把伤口包好,她满眼心疼,与谭贤娘道:“她还小呢,这么大的事,如何能耐得住心神,且叫她回屋躺躺,旁的事都莫拿来扰才是正理。”
谭贤娘一惯敬重陈妈妈,这回却没直接答应,而是看向卢闰闰,“你如何想?”
卢闰闰望着自己手上的指头,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她抿起唇,眼神慢慢地凝起神采,透着股执拗,她抬头看向谭贤娘,用力地摇了摇头,“不必,我能雕好。”
卢闰闰这回不复方才的轻慢,聚精会神的重新雕刻起来。
她拿刀的样子,专注、凝神,整个人恍若散着光。
谭贤娘仍然板着脸,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笑意,她没再说什么,也未再管卢闰闰,转头出了灶房。
倒是陈妈妈和唤儿一直留在灶房里陪着卢闰闰。
饔儿不时进来瞧热闹,萝匐雕出来的栩栩如生的人物发出惊叹。
卢闰闰也不知是不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竟一口气雕了很多萝匐,为了不浪费,最后都被陈妈妈熬了汤,配上鲜嫩的羊腿肉给从衙门回来的人喝,大家都夸她家不愧是厨娘,连做汤都这么精致。
至于李进事情,算是顺利,但是也没这么快,并非说一状告,当时就能把人领回来的,毕竟事关重大,哪怕有实证也得等着查验问询。
接下来几日他们都在卢家吃饭,卢家也尽心招待,顿顿都吃得丰盛精致,光是摆盘的蔬果所雕刻的样式就没有重复的。
过了十几日,卢闰闰照常在灶房雕刻萝匐,正好外面卖柴的老翁来送柴火,陈妈妈交代卢闰闰一会儿对一对木柴捆数有没有错,记得给老翁钱,然后便去了隔壁邻居家。
卢闰闰原本正不慌不忙地放下刀和萝匐准备舀热水盥洗,外面突然有了对话声,她侧耳去听,却发觉其中一道声音很是熟悉。
卢闰闰慌得打翻了木盆,她却顾不得许多,忙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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