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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错位。
&esp;&esp;听见黎珩的问话,杜静云沉默了许久,像是沉浸在漫长的回忆里。
&esp;&esp;片刻后,她轻轻摇头:“不是的。”
&esp;&esp;沈之澄盯着她脸上的神情。
&esp;&esp;此时他也看出来了,哪怕杜静云否认当年和廖家明有过恋情,两人之间的牵扯,也绝对不浅。
&esp;&esp;杜静云往卧室瞥了一眼,侧身招呼二人进屋稍等,自己先走向床边,看向睡得安稳的儿子。
&esp;&esp;孩子才七岁,性子格外懂事,临睡前就将第二天要穿的衣裳、书包要用的东西自己收拾妥当,整整齐齐摆在床边小板凳上。天气转凉,这孩子睡觉总爱踢被子,杜静云小心帮他把滑落的被角掖好,轻轻俯下身,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esp;&esp;黎珩和沈之澄坐在沙发上等候。
&esp;&esp;片刻后,杜静云从卧室出来,反手带上房门,走到二人面前。
&esp;&esp;杜静云拿了一张胶凳,在两位警察对面落座:“我没想到,你们会突然提起廖家明。说起来,都是十四五年前的事了,不提的话,我都快记不清了。”
&esp;&esp;那年杜静云十七岁,因父母工作调动,只能中途转校,成为插班生。
&esp;&esp;“廖家明比我们大几岁,总是一个人缩在教室后排角落,趴在桌上睡觉。听班里同学说,他家里条件很差,从小跟着奶奶生活,老人家靠捡纸皮维持生计,一点点攒钱供他读书,所以入学时间也比我们晚很多。”
&esp;&esp;“他功课一直跟不上,大家都知道他不可能考上大学,可他奶奶不肯放弃,坚持要他读完预科,好歹去参加一次升学考试。”
&esp;&esp;“开家长会那天,他奶奶穿了一身旧衣服,廖家明双手插着兜,跟在她身旁,不少同学私下议论,说他们祖孙看起来很寒酸。”
&esp;&esp;那时候的杜静云心里满是好奇,总忍不住回头,望向后排那个用书盖着脸埋头睡觉的男生。
&esp;&esp;他个子很高,皮肤白净,身上的校服明显大了好几号。同学们说,廖家明有经验,清楚自己还在长身体,校服很快就会穿不下,所以当初订校服时,直接选了偏大的尺码。
&esp;&esp;杜静云的家境算不上大富大贵,却衣食无忧,念书十分认真,和班上所有人都相处融洽。学生时代的她,无论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和廖家明根本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
&esp;&esp;“我性格外向,转学没几天就和全班同学混熟。每天下课,一帮人成群结伴,有说有笑。”她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怅然,“小时候一瓶汽水都要好几个人分着喝,一人抿一口,分得尝不出味道。可那种快乐,长大之后再也找不到了。”
&esp;&esp;十七岁的她明媚鲜活,从未想过,自己会和班里那个沉默灰暗的少年产生交集。
&esp;&esp;直到老师重新调整座位,两人成了同桌。
&esp;&esp;“我也说不清,我们是怎么一点点熟悉起来的。”
&esp;&esp;“我数学底子差,晚自习对着一堆公式发呆,解不出题目。他自己的功课也不好,看着我气鼓鼓把草稿纸揉成团,就默默捡回来,折成纸飞机。”
&esp;&esp;“班级里总有些男生拿他捡纸皮的奶奶说笑,喝完的汽水罐直接丢给他,让他回收。每次别人起哄的时候,他从来不生气,只说他们无聊。我那时候觉得,他和班里那些幼稚的男生不一样。”
&esp;&esp;后来,杜静云和廖家明慢慢走近。
&esp;&esp;他告诉她,自己的母亲定居在国外,等他攒够钱,早晚要漂洋过海与亲人团聚。
&esp;&esp;“我当时问他会不会外语?廖家明说会。我让他说几句听听,他怎么都不愿意。”杜静云的眼底浮起一抹笑意,“我说,他是不是在吹水呀。”
&esp;&esp;黎珩抓住话语间的疑点:“廖家明的母亲定居海外?”
&esp;&esp;警方早已经查过廖家明的户籍档案,他身边只有奶奶一位亲人。
&esp;&esp;“确实在国外,我记得是美国。”杜静云轻轻点头,“我还听说,廖家明每年寒暑假都会去打零工。他需要攒钱买机票,所以很小的时候就帮奶奶捡纸皮,后来长大一些,自己去工厂接散活。”
&esp;&esp;日日朝夕相伴,杜静云不知不觉动了心。
&esp;&esp;“那时年纪小,从没受过什么挫折,天不怕地不怕,做什么都全凭心意。”
&esp;&esp;她缓缓说起十七岁敢爱敢恨、坦荡无畏的自己。
&esp;&esp;期末拿到成绩单的那天,学生们三三两两收拾东西离开,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她踮起脚尖,毫无保留地坦白了自己的心意。
&esp;&esp;那份喜欢,热烈又纯粹。
&esp;&esp;她从不怕被拒绝,本身也没有盼着得到对应的回应。
&esp;&esp;察觉到警员正注视着自己,杜静云心头涌上几分窘迫,双手局促地捻紧衣角。
&esp;&esp;生活早已磨平她身上所有棱角,如今的她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女人,常年被柴米油盐磋磨,身形微微发福,面色憔悴蜡黄。她总是为了一条快要翻肚皮的鱼,守在街市摊位前等候半个钟头,和老板说尽好话磨折扣,只求能再便宜几蚊钱……连她自己,都早已遗忘,曾经拥有过那样天真烂漫的少年时光。
&esp;&esp;黎珩静静听完,语气放缓:“是很难忘的校园回忆。你向他告白,后来呢?”
&esp;&esp;杜静云从面前的两名警察眼中,没有捕捉到丝毫轻慢。
&esp;&esp;她捏紧衣角的指尖,微微松开,眼底多了几分温和的暖意,朝着他们轻轻颔首:“后来……”
&esp;&esp;“教室门口的走廊上,忽然传来脚步声,是值班老师过来检查卫生。所以,那次告白,就没有后续了。”
&esp;&esp;“不过,离开学校那天,我给廖家明写了地址和联系电话。我说,有空的时候,一定要给我写信、打电话。”
&esp;&esp;可是杜静云等了许久,信箱里没有他的来信,电话铃声也再没响起。
&esp;&esp;“可能对他来说,和我来往太浪费时间。”她轻声道,“廖家明本来就习惯独来独往,没见他和哪个同学走得特别近。”
&esp;&esp;数月后,她特意赶在晚自习前,绕去他的学校,却始终不见他的身影。
&esp;&esp;慢慢地,那个人就这样彻底淡出了她的生活。
&esp;&esp;后来杜静云毕业工作,在朋友的介绍下认识项天华,接受他的追求,拍拖一年后成家,有了孩子,日子按部就班、平平淡淡地过。
&esp;&esp;“十七岁那场心动,只是单方面的喜欢。刚才你问算不算恋人关系,当然是不算的。我甚至到现在都分不清楚,他当年对我是什么心思,也许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厢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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