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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宁洵柔柔弱弱,却敢和他叫板,瞪着一双鱼目怒斥:“你妄想。”
果然如他所料,她不过是在玩弄他那蠢笨的儿子。稍后等陆礼回来,他势必要叫他看清楚这个贱人的模样!
二人对视,宁洵噗嗤发笑,眼中泪意悉数散去,此刻身体里热血奔腾,无所畏惧。
他十四年前欠下的债,今日还已经算是便宜他了。宁洵按下心里的犹豫。
“沈家小姐的婚约说了这么许久,如今又是一年新春,也未见着落。”
“我动动嘴,叫他往东,他便绝不往西。”
宁洵笑得摇曳生姿,所说不假,气得陆瀚渊胡子一翘一翘的,浓眉拧成一团,挤在眉间。
虎毒尚且不食子,可陆瀚渊却把陆礼当做仇人一般,全然不顾他如今成人,还做曾经依附于他的孩子一般对待。
想到那日陆礼被他罚跪至吐血,宁洵便觉此事怪异,世上竟会有如此心狠之父亲。
扫去脑子里的怜惜,宁洵继续开口。
“他原本科举无望,我本来都要忘记他了,准备嫁给一个商人,不曾想他一见了我,就要了我。”宁洵把陆礼说成下流求爱的模样。
可在陆瀚渊看来,陆礼对宁洵确实如她所说那般投入得忘情。
也不知宁洵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陆瀚渊看着宁洵得意的模样,只觉七窍生烟,快要从心底怒到烧起。
“多亏了子良,我才能离开那个穷酸商人,成了知府大人帐中客。日后我若再去得金陵寻了如意郎君,必定不忘陆家恩德。”
“不过子良对我真心好,准我住在知政堂旁的梅园。他年前还对我说,等三月下旬我生辰时便与我成亲。”
“许我做正头娘子呢。”
宁洵一脸无辜地说了许多,鼻腔里忍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臭气,像极了心机颇深,却故作无害的模样。
心里畅快无比,若是能以此事把他激到药效发作,也姑且当作是陆礼的功劳吧。
眼前吹胡子瞪眼的清瘦中年人,面色铁青,呼吸急促。
便是这样的人,在残害了一百多条性命后,心安理得地享用这他们的骨髓。
女子清冷的语调难得写满了炫耀,一字一句都是陆礼对陆瀚渊的反抗。
却实则是借陆礼的名,在发泄自己心底的无限恨意。
陆瀚渊一口气未能上来,果然喷出鲜血,随即倒在地上。
他这一生,最不能接受别人忤逆他。
便是亲儿子也不该。
躺在地上时,如同濒死的孤狼,死死地瞪着她们。
宁洵还在等他的下一句,可久久不见动静。
陆瀚渊死了。
如同丧家之犬,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可就连他最后一刻,恐怕也并未想起宁洵和郑依潼因何与他反目,宁洵所说十四年前的沉船,他又会记得吗?
看他不知悔改的模样,宁洵不问也知道答案。
他杀人偿命,是他该有的报应!二人对视一眼,彼此宽慰,远远地点了点头。
她们明知道陆瀚渊勾结上官,却告状无门,只能让自己变成刽子手,染血复仇。
从此,她们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郑依潼慢慢俯下身,探了探陆瀚渊的鼻息,那里冰冷无温,静若无
物。
一时间,她扯开嘴角,方才的恐惧慢慢散去,说不上兴奋,只是不自觉地松了松嘴角,勾起一抹晦涩的笑,随即瘫坐倒地。
她的世界本就是一片废墟,陆瀚渊就如同插入她天地间的一把利刃。
待到将这害得她坐立难安的刀刃除去,她苦苦支撑的意志一隅,也终于轰然倒塌。
宁洵冲上前,扶住了倒地的郑依潼。她双手冰冷,面色发白,双唇抖动不已。
陆瀚渊狰狞不安地吐血陈尸于前,两人心底的慰叹不谋而合。
可是为什么却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
空虚挤满了胸肺,呼吸也成了惘然。
郑依潼将宁洵脖项、额际的汗看得真切,这个女子分明也恐惧得冒冷汗,却倔强地不服输,还在支撑着她。
明明是她去邀请宁洵复仇的,最后却是宁洵撑起来了。
她回握着宁洵手心,扶着她的腕间站直了身躯。
宁洵见她跟着自己起了身,也松了一口气,彼此支撑着往院外走去,准备作势喊人来“救”气急攻心的陆瀚渊。
在迈出大门的一刻,郑依潼却用力地把她推下庭院,自己转身进了房中,猛的关上了门。
宁洵一惊,不解地拍门,却发现里面已经落了闩。
“郑依潼!”宁洵脑袋嗡嗡,“你不要犯傻,他这是急病攻心,亦有奴仆作证,不会连累我们的。”她压低了声音,挤开一丝门缝往里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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