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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林薇,尤其是看到她那一身与山林格格不入的精致装扮时,女人的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随即被淳朴的笑意取代。
“哎哟,姑娘,你咋走到这深山里来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声音爽朗,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却不难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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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进来坐,门口有凳子!水有的是,刚烧开的山泉水!”
她的目光在林薇的十厘米高跟和小推车上打了个转,惊讶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关切,
“你这鞋子……走路可遭罪了吧?快坐下歇歇!”
“谢谢阿姐!”
林薇感激地笑笑,将小推车稳妥地停在屋旁一棵大松树下,才跟着女人走进小小的院子。
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几盆不知名的山花在角落开得正艳。
进了屋,陈设极其简单,却收拾得纤尘不染。
一张木桌,几把竹椅,一个烧着柴火的铁炉子,炉子上坐着个黝黑的水壶,正噗噗地冒着热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着门的那面木板墙。墙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深深浅浅、排列整齐的刻痕。
每一道刻痕旁边,都用铅笔小字标注着日期。
刻痕的数量多得惊人,从接近屋顶的地方一路向下延伸,仿佛在无声地记录着漫长而寂静的时光。
“阿姐,我叫林薇,是徒步旅行的。”
林薇在竹椅上坐下,好奇地看着墙上的刻痕,
“这些是……?”
女人,也就是杨金花,提过炉子上的水壶,给林薇倒了一大碗清澈的山泉水,碗是粗瓷的,边缘有些豁口。
她顺着林薇的目光看向墙壁,脸上的笑意更深,带着一种温柔的怀念:
“哦,那个啊。是我家那口子巡山的日子。”
她放下水壶,走到墙边,粗糙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轻轻抚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从最新的地方,一路向上,摩挲到最顶端那些已经有些模糊、颜色也更深沉的痕迹。
“喏,你看,”
她的指尖停在一道很深的刻痕旁,那里标注的日期是十年前,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接管这片林子巡护的时候刻下的。他说,进山的日子,得有个数儿,让我在家也知道他走了多久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流淌在小小的木屋里,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平实力量。
林薇捧着粗瓷碗,温热的水汽氤氲着她的脸庞,她静静听着,直播间的弹幕也安静了许多。
“这山里啊,看着安静,其实事多着呢。”
杨金花走回炉子边,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炉膛里的柴火,几颗火星噼啪着跳出来,
“防火防盗猎,还要看着那些珍贵的树苗子不被偷挖。刮风下雨,大雪封山,野兽出没……哪一样不让人提着心?他每次出门,短则天,长的时候,大雪封了路,个把月回不来也是有的。”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线条更加柔和:
“刚结婚那会儿,我总害怕,害怕他摔了碰了,害怕他遇到熊瞎子,害怕他……回不来。天天数着日子等,心慌得很。后来,他就开始往家里带东西。”
杨金花的目光转向木屋的窗台。
林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窗台很宽,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透明玻璃罐子。
每一个罐子里,都装着一些早已失去鲜艳色泽、却依旧保持着完整形态的干花。
罐身都用同样的纸条贴着,上面是同样娟秀的铅笔字迹,标注着采摘的日期。
“喏,就这些。”
杨金花走过去,拿起其中一个贴着“oo”标签的罐子,对着窗口透进来的光线。
罐子里是几朵已经变成深褐色的杜鹃花,花瓣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可见。
“他说,山里的花,开得野,香得也真,比城里那些花店精心伺候的好看多了。他巡山的时候,看到开得好的,就顺手采一朵带回来给我。不管多远的路,不管多晚到家,这花呀,总能带回来。”
她小心翼翼地拧开玻璃罐的盖子,一股极其淡雅、混合着草木干燥后特有的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花香,幽幽地飘散出来。
这香气并不浓烈,却异常悠远沉静,仿佛封存了整座苍山某个瞬间的阳光、雨露和清风。
“最开始,我就随手插在桌上的破搪瓷杯里。”
杨金花的声音带着笑意,
“后来花多了,杯子装不下,我就学着人家,试着把它们晾干了存起来。再后来,他就开始给我带空罐头瓶子回来……不知不觉,就攒了这么多。”
她的手指轻柔地抚过一排排贴着不同年份标签的玻璃罐,从最新的“oo”(罐子里是一小束淡紫色的、叫不出名字的细碎野花),一直到窗台最边缘那个贴着“ooo”的罐子,里面是几片早已失去鲜红、变成深棕色的枫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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