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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当年（第1页）

许今低头笑笑，没有说话。

许怀谦一脸认真，征求许今的意见，“我想见她一面，不知......”

“好啊，”许今不等许怀谦说完，一口答应，“父亲若是觉得身子好些了，今日便可以去见她。”

许怀谦点了点头，“我这身子也就这样了，若是方便，今日就去吧。”

许怀谦被许今搀着从驿站出来，要上马车时，他仰头望了望天。一连晴了数日，今日又阴沉下来，天空铅云堆积，估计到了晚上便会下雪。

萧戎站在一旁，淡漠却有礼，“许先生，我们直接去许宅。”

许怀谦点了点头，默默上马车。

才四十多岁的人，脊背已经弯曲，显得有些老迈。踏上马凳时，他腿抖得厉害。洛尘站在一旁扶了一把，将他送入车厢里。

许今也上了车，父女两人面对面坐着，俱是沉默不语。

许怀谦心里五味杂陈，离家整整八年，如今回去居然不是归心似箭的惊喜。等下了马车，进了家里，他的心里越发悲喜交集。

许今搀着许怀谦直接去了锦绣堂。

以往即便冬季亦是摆满鲜花的锦绣堂，此时只有一片萧瑟，院子里估计多日未曾打扫，沾着露水的枯叶在地上铺上了薄薄一层，居然透出腐朽之气来。

许怀谦望着台阶上掩着的门，走得很慢。

这里曾是她与陈秋韵的婚房，两人成婚后便一直住在这里，如今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只是等在屋里的人却再也不会笑着走出来问：“夫君，你今日可辛苦？”

许怀谦走得很慢，重新置身于此，以往的种种已恍如隔世。

门虚掩着，许今推开门，便见一个清瘦的背影坐在桌前，她披着秋香色缎面领口滚白狐毛披风，越发衬得那消瘦的背影温柔优雅。听到声音，她并没有回过神，而是冷冷道：“今日又来做什么，看看我死了没有吗？你放心，我好得很。”

见来人不说话，她缓缓转过身来，见到许怀谦那一刻她瞳孔骤然一缩。

“你.....怎么来了？”

“这是我的家，我不能来吗？”许怀谦声音带着些沙哑，再见到面前人那一刻，他心里反而平静下来，“你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还能活着走出山洞吧？”

陈韩韵望着他，声音有些破碎，“好，好得很，我倒是真没有想到他们能够这么快找到你。”

许今将许怀谦扶到椅子上坐下，这才直起腰。

十六七岁的女子，已经褪去了小姑娘的软萌稚气，正一脸平静地望着她。

陈秋韵亦是不自觉站起身来。

她突然发现，以往仰慕着她的女子个头已经比她都高些了，以至于她在看她的时候都需要微微仰着头。

“许今，我没有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能耐，”陈韩韵哼笑一声，“早知如此，我便不该对你怀有怜悯之心，让你早日去见你那死去的母亲。”

许今不愠不怒，只是原本就清幽的眼眸越发深不见底，如同寒潭，“若是如此说来，我母亲更不应该对你怀有怜悯之心，那样岂不是更好。”

“你......”陈寒韵素来平静的目光裂开缝隙，在见到许怀谦那一刻，她的心神便被打乱了。

“你知道什么？”她声音再也没有了以往的温和平静，用手指着许今道：“是陈家，陈家先对不起我的。”

陈寒韵声音撕裂，“我父母双亡之后，孤苦伶仃流落到源县，陈大人见我与他女儿年龄相仿，遂起了怜悯之心，将我收作养女。那几年，陈大人对我极好，让我进学堂，对我如同亲生女儿一般。只可惜，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年，陈大人因一场风寒突然离世了。”

“陈夫人带着陈秋韵来奔丧，我知道她们并不能真正接纳我。但陈大人尸骨未寒，不好做得太难看，便只得将我带回临安。”

“那日路过罗宋县时，恰好元宵节，陈夫人身子不适，陈秋韵便与我一起去为陈夫人请大夫，”陈寒韵眼里流下泪来，“我们在罗宋县人生地不熟，不小心走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大夫没有请到，却遇到了歹人。”

陈寒韵用手背狠狠擦了把脸上的泪，“当时那人原本是抓住了她，为了救她，我便扑上去与歹人撕打，没想到......没想到......”

她情绪失控，呜咽出声，“她挣脱了，却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巷子，将我独自留下，被那些歹人拖进了屋子。”

屋里除了陈寒韵的抽噎声，安静得没有任何声响。

陈寒韵闭着眼默默流了一会泪，情绪终于平复了些。

“后来浑浑噩噩回去，便听说陈家的船翻了。”陈秋韵冷笑两声，“只可惜她没有溺死，被人救了起来，捡了一条命。”

许今眼眸动了动，“你是说母亲落了水？”

“是，”陈寒韵咬牙，“她被人救了上来，可是陈夫人却连尸骨都没有找到，可知这就是报应。”

陈秋韵望向许怀谦，“她被救上岸之后，生了一场大病，病刚刚好点便遇到了你。”

“后来的事你便知道了，”陈寒韵眼里带着讥讽，“她跟我说，等她嫁到许家后，便跟让你娶我做平妻，我被人污了身子，自知不能做你嫡妻，能够做平妻或许已是最好的结局。若当真如此，我便也认命。哪里知道，她嫁进许家后，却处处拦着你与我见面，可知有多虚伪？”

许怀谦长叹一声，“你冤枉了宛娘。”

许今心里一动，宛娘？母亲小字当真叫宛娘？

但是她没有插话，而是仔细听着。

“宛娘嫁进来只一个月，便对我说让我娶你做平妻的事，是我严词拒绝了。除了宛娘，我这辈子不可能再娶别的女子。”许怀谦道：“她并非拦着我与你见面，而是我故意避着不想与你见面。”

陈寒韵有些受伤，“怎么可能？当初你先见到的明明是我，是因为你知道她比我大才娶的她，怎么可能不想娶我？”

“我心仪宛娘，真心诚意想要娶她为妻，”许怀谦深深望着她，“并非你想的那般是因为她比你大才娶了她。”

“不可能，你骗我，”她形若疯癫，指着许怀谦，又转向许今，“我明白了，你们都合起伙来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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