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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提亲（第1页）

景仁宫内，皇上安静地用完早膳。

朱怀恩见他放下筷子，方开口道：“陛下，时辰到了。”

皇上起身，缓缓道：“走吧！”

这次殿试，皇上特意以赋税为题，实在是别有深意。孔复礼已经将永平一带官员敛财的事实查得清清楚楚。

但他心里始终有些私心。毕竟他已经将璋儿分封去了柳州，若是再动田家，恐怕朝中难安。说轻点，朝中不稳，说重一些社稷难安啊！

皇上沉默地坐上銮驾到了大殿。

李慕白站在贡士列中，随众跪拜。

皇上在殿中御座落定，目光扫过殿外候立的百余名贡士，面色沉静，只微微颔。

起——！”内侍唱道。

李慕白随众人直起身。

殿中已摆好矮案，他走到自己的位置，肃然坐定，双手轻轻放在膝上。

内侍将策题一一分。李慕白展开黄麻纸，先快浏览一遍。策问三题，题赫然写着：“今岁东南数路，赋税逋欠甚多。或谓有司催科过急，或谓民力凋敝，或谓奸民影射规避。尔等各就所见，条析以闻，勿空言，勿隐讳。”

他微微一怔。

赋税，向来是朝廷命脉所系，田赋、丁税、盐茶之利，层层加派，各府各州皆有难言之隐。策问答此题，若泛泛空谈，必落为迂阔之论；若直言地方弊端，又恐有涉守令不职之嫌。

殿中已有人开始提笔，也有人面色凝重，迟迟不动。李慕白闭了闭眼，稳下心绪。

他在去洗香台之前游历山水，路过永平一带，看到百业萧条，而知州县衙征税的榜文各种税赋名目却一年比一年多，百姓温饱难续，官员却醉生梦死。

于是他提笔写下：“赋税之弊不在民，在制。若催科无法，输纳无期，官以苛敛为能，吏以中饱为利，则民愈困，税愈逋。”

他不再犹豫，从田赋起笔，论到经界不清、产去税存，再论胥吏舞弊、揽纳包税之害，一气呵成，尽是酣畅淋漓。

殿外风穿廊而过，卷起案上纸角。他抬手用镇纸压住，笔锋如行云流水。

而与他隔了数席的杨守拙，看到策题时，目中竟是一片澄澈。

永平县是什么样子，他再清楚不过。田地多在山坳，春种秋收，全靠天定。去岁大旱，秋粮歉收，县衙却加额催科，逼得不少人家卖牛卖田，甚至弃地逃荒。

百姓苦不堪言，想出各种法子谋生，官府却增加各种税赋名目，还将逋欠之户枷在衙前示众，鱼肉百姓不过如此。

杨守拙心潮澎湃，只觉一股凛然之气贯注全身，似要将所有不公全部诉诸笔端。

永平之赋，不在催科之不力，而在田制之不行。贫民地无立锥而差派倍之。更兼名目之繁，倍于正供。民之视田，已如陷阱；官之催科，已如驱羊入鼎。

臣，永平人也。亲见闾阎之困，不敢饰词以欺君。乞朝廷遣廉干之员，亲历其地，清查田亩，厘革积弊。不然，永平之民且尽逃散，赋税自何而出？臣昧死以闻。

他重重落下最后一笔，平复了自己的心绪，方将正卷端端正正放在案上。他抬头望了一眼御座方向。皇上正低头看一份奏折，神色莫辨。

不论如何，他已经将该说的该做的都做了，最后结果怎样，便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三日后，殿试放榜。

李慕白为一甲第一名，授翰林院修撰。

杨守拙为一甲第三名。授大理寺评事。这原是寻常安排，却在旨意末尾多了一道罕见的敕令——

“永平县赋税积弊，屡有奏闻。杨守拙生长于斯，深知民隐。着即赴永平县查勘钱粮，会同本州通判，务将历年税赋之情逐一厘清，限三月内回奏。”

杨守拙热泪盈眶，深深跪下去接旨：“陛下圣明，臣，定不辱使命！”

他连一辈子最风光的游街都只是草草应付，翌日立刻收拾行囊启程回永平。

与杨守拙不同，李慕白翌日便让母亲去苏家提亲。

苏夫人这次倒是真心高兴，毕竟李慕白中了状元，又一点都没有拖延便来提亲，对苏家来说，实在是很得脸的事。

李家的聘礼是前几年便准备好了，所以下聘订在十日后，婚宴便定于中秋节，那时候天气转凉，不仅宴席好办，也取个中秋团圆之意。

苏夫人自然是十分满意，说起话来便也十分客气。

李夫人难得在苏夫人面前扬眉吐气，心里十分畅快。等诸事商量妥当，苏夫人亲自将李夫人送出门，才去看苏静瑜。

苏静瑜正在闺房绣一只荷包，见苏夫人进来，便将荷包放进针线篓里，上前扶苏夫人坐下。

其实李夫人刚到苏家，苏静瑜便得了信。

她猜到了李夫人的来意，便又羞又喜地坐在屋里，满脑子都是昨日李慕白骑着白马游街的风采，手中那只荷包绣了一个多时辰，最终也没有绣几针。

苏夫人看着她，脸上显出慈爱的笑意，“静瑜，李夫人今日来提亲了，十日后来下聘，婚期定在中秋节。”

苏静瑜红着脸，“母亲和父亲订了就是。”

苏夫人看着女儿这幅模样，心中生出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欣慰中又带着几分失落，“如今你的婚事终于落定，我心里一块石头便放下了。以前我以为李慕白只是模样长得好些，哪里知道他居然中了状元，日后登阁拜相亦是有可能，看来你倒是个有福气的。”

苏静瑜低头用手指勾着梢，“李公子自小便有才名，他只是没有想要入仕罢了。如今想要入仕，自然不会差。”

苏夫人便笑着瞥了她一眼，“我知道你心仪李慕白，此时满心满眼只觉得他好。但我也要提醒你一句，你对他真心实意，可他未必能如此待你。”

“母亲。”苏静瑜撅着嘴，“若他当真对我不是真心，为何刚中了状元便来提亲？”

苏夫人伸出食指在她额上轻轻点了一下，宠溺地笑着道：“你呀，真是一点心也不长。不过如今说那些还太早，等日后再慢慢说说吧！”

不知为何，苏静瑜突然便想到了许今，她心里微微涩了涩，咬着唇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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