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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德十五年,正月初六,立春。
云川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散着浓浓的节日喜庆,但住在清水巷尾的许家,却丝毫没有过节的热闹,反而透着反常的凝重和压抑。
许家夫人陈秋韵端坐在椅子上,朝着对面的田英陪着小心,“田侍卫,不是我不愿意交出凝香墨的墨方,实在是小女当初年幼无知,一把火烧了许家,也烧毁了墨方,这事街坊四邻都清楚”
田英冷哼一声,“许夫人这话哄哄别人就是了,当初汪家也是如此推三阻四,后来如何?夫人想必也清楚得很。”
陈秋韵打了个冷噤。
汪家和许家一样,都是上百年的制墨世家。两年前,汪家制的贡墨藏毒,天子一怒,汪家便被满门抄斩。
此事虽然疑点颇多,但无人敢为汪家叫屈,汪家上百口人死了也就死了。
田英此时提起汪家,便是明晃晃的威胁。
陈秋韵蜷了蜷手指,一双美眸有些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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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许家门前的石桥上,一只拳头大的红果骨碌碌滚过桥面,眼看就要落到河里。
桥上一名少女快走两步,弯下腰堪堪捞起已经滚到桥边的红果。
她拿起红果,在衣摆上擦了两下,咔嚓一声,入口爽脆。
站在门前的绿衣丫鬟看见这一幕,蹙了蹙眉。夫人最讲究仪容仪态,就算是许家的粗使丫头,也不会捡起地上的果子随便就吃。
行为如此粗俗出格,大姑娘真是没有教养。
对面的许今却笑容愉悦,边走边吃着手里的果子。
她身着淡褐色斜襟短衫,下着同色布裙,肩上斜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刚才落到地上的红果,就是从那包袱里掉了出来的。
她虽然穿着寒素,甚至可以说十分寒酸,但走在石桥上,却步步如同踩着阳光,让人凭空觉得有些明丽晃眼。
饶是丫鬟心里如何不屑,也不得不承认,许家大姑娘的容貌越来越好了。
等过了石桥,许今手里便只剩下一个果核。
她将果核准准丢进门角盛放垃圾的藤筐里,拍了拍手,笑吟吟道:“银翘,我是先去祠堂还是先去见我娘?”
银翘又蹙了蹙眉。
“姑娘忘记了吗?定然是先去祠堂,然后再去见夫人。”
许今笑笑,抬脚进门便往右走。
许家祠堂的路她早已烂熟于心,只是一路上,依旧有丫鬟婆子朝她指指点点,说的话也就那些,毫无新意。
“大姑娘回来了,似乎今年长高了不少,容貌也更像夫人了。”
“长得像夫人那又如何?还不是个灾星。”
“当初那把火烧了大半夜,她倒是命大,躲在水缸里,一点也没有伤着。”
“那是陈姑娘救了她,若不是陈姑娘扑在缸上,只怕她啧啧,真是个灾星。”
“陈姑娘,哪个陈姑娘?”
“就是夫人的胞妹寒韵姑娘,哎,可惜了”
“”
各种议论嘈嘈切切,依旧不避讳许今听到。
只是这次,许今没有低下头。她转过身,冲那些嚼舌的丫鬟婆子一笑,收获了一片惊诧鄙夷的目光后,如同一位得胜的将军,抬如着头继续若无其事往前面走。
十一年前的今日,陈秋韵生辰。
半夜,许家内院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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