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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深,山里的风带着湿意,自林间穿过,至檐下时已然变得很轻。
雪初坐在门槛上,双手环膝,目光落在脚边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上,却并未真正看清那影子指向何处。
不知过了多久,心神渐渐松动。
她仿佛立在一座临水的石桥上。
桥下水声贴得很近,却不喧闹,只顺着夜色缓缓流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层湿润而温软的气息,像春夜独有的温度,贴着肌肤,却不黏人。
不远处,有人在吹笛。
起初,那笛声并不分明,只是一线细而稳的声息,自水声与夜风之间慢慢浮起,继而铺展开来。
曲调不急,也不刻意求工,只循着某种早已存在的节奏前行,仿佛知道何处该停,何处又该续。
她站在桥下的阴影里,并未走近。可那笛声却仿佛知晓她在听。
一曲将尽之时,她忽然开口唱了起来。
歌声很轻,带着吴地特有的软糯,不像刻意唱与谁听,更像夜深人静时被风勾出的一点余音。
那调子并不哀婉,也谈不上成曲,只顺着笛声,自然而然地接了上去。
她未曾细想缘由,只觉那一刻声音便该如此流淌,贴着夜色,贴着水面,与笛声一前一后,相互应和,却不相扰。
唱到一半,她微微停住。
笛声却未停。
它顺着她的停顿向前行了一步,又在她再度开口时退回原处。
两道声息错落交织,仿佛早已熟悉彼此的分寸,无需对视,也无需言语。
歌声落下之后,她心中生出一丝再停留便不合时宜的不安。
于是她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夜色愈深,她很快没入更暗的地方,风声渐起,掩过脚步,桥下的水声也随之远去。
唯有那段旋律,似仍停留在夜色之中,未曾立刻散尽。
檐下风铃轻轻一响。
雪初倏然回过神来。
她仍旧坐在门槛上,山里的夜色已彻底落定,林间虫鸣此起彼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干净,既无夜露,也无水汽,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心神游走的须臾。
可心口深处,却隐隐紧。
她又坐了片刻,才取出今日随身带着的那只小布袋。铜钱在袋中轻轻相撞,出细细的一声响。她将袋口系好,握在手里,缓步走到院中。
陆姑娘正在收药,晒了一日的草叶被她一一归拢,动作熟练而安静。
药炉里的余炭尚留着一点红意,将她的侧脸映得清晰,却不似白日那般冷硬。
雪初站了片刻,才轻声唤道“陆姐姐。”
陆姑娘手中的草叶落进篓里,应了一声“怎么了?”
雪初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布袋,又抬起眼来,语气平稳“下次你下山的时候,我想一起去。”
陆姑娘将最后一把药收好,掸了掸手“今日不是去过?”
“不一样。”雪初答道。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今天,我只是跟着走。”
药炉里的炭轻轻爆开一声,夜风掠过,药草的清苦气味在院中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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