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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苦衷（第2页）

一切都很顺利，他进宫的路上并没有发觉什么异常，想来这应该不是一场鸿门宴，兰延又放心了几分。

等他终于来到皇帝谈正事的文华殿外，太监进去给他通报，没多久他就被请了进去。

兰延当初奉命来南国接燕晏去北国和亲的时候，曾经跟还身为太子的燕征有过几面之缘，当时他只觉得燕征城府很深。如今看到已然成为一国之君的燕征，这种感觉就越是明显。

兰延只是快速打量了燕征一眼，便低下头深深一揖道：“使臣兰延，拜见陛下。”

燕征听到他的声音了，这才随手将手中的奏折合起来放到一边，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兰延，脸上带笑，只是那笑意并没有抵达眼底，然后才跟兰延客套道：“使臣大人远道而来，这是令蔽国蓬荜生辉啊。”

兰延总觉得他这话阴阳怪气的，果然是老狐狸。但他忙不迭回答道：“陛下言重了，陛下愿意接待臣，才是臣三生有幸呢。”

燕征笑了笑，也不跟他扯皮，直接开门见山道：“听说使臣这次是为了舍弟的事情而来？”

兰延正愁着怎么开口呢，没想到燕征却主动提起了他的来意，正中他下怀。于是他连忙赔着笑道：“陛下英明，正是如此。此前小殿下因为贵国先皇帝驾崩，回国奔丧，如今已有月余，却迟迟未归。吾国陛下担心小殿下，特派臣来接小殿下回国，还请陛下准许。”

听到这里，燕征突然叹了一声气，听起来好像在替什么感到惋惜那样，令兰延有些不解，便问道：“陛下为何叹气？可是有什么苦衷？”

燕征点了点头，欲言又止道：“朕确实有难言之隐。”

兰延便做出更加谦逊的姿态：“陛下不妨跟臣说说看，臣愿意替陛下分忧。”

燕征沉吟片刻，像是做出了很大的决定那样，颔首道：“也好，反正此事也关系到贵国的利益，你们迟早都是要知道的，现在说给你听也无妨。”

兰延闻言顿时打起精神：“臣洗耳恭听。”

燕征似乎感到难以启齿，顿了顿才娓娓说道：“其实朕也是先帝和愍贵妃死后才知道的这件事，晏儿他、他其实并不是先帝和愍贵妃亲生的孩子。愍贵妃早年被奸人所害，无法生育，先帝怜惜她，就将一位大臣和宫女所生的孩子抱给她抚养，那个孩子也就是燕晏。”

听到这话，兰延顿时露出震惊的表情，紧接着又觉得有些可疑。皇帝和皇妃生育皇子这么大件事，也能造假不成，而且这么多年竟然都没人发现？这莫不是燕征不想让燕晏回北国而捏造的谎言？

大概是兰延把不相信表现得太明显，燕征苦笑道：“这件事听起来是有点匪夷所思，朕当时也不相信。但是先帝和愍贵妃身边的老人都可以作证，朕的母后也知道此事，彤史那边也没有愍贵妃怀孕的记录，晏儿可以说是一夜之间突然出现在愍贵妃身边的。如果你不相信，朕可以拿出人证和物证给你。”

燕征说得煞有介事，兰延都有些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真的了，但他还是问道：“这事关皇室血脉纯粹，贵国先帝和愍贵妃怎可如此儿戏？小殿下若不是先帝和愍贵妃的孩子，那又是从哪里来的？”

燕征叹息，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门外的天地，说道：“提到晏儿的身世，就不得不牵扯出当年皇室的一桩丑闻了。”

兰延提起精神专心聆听，他倒要看看，燕征能说出什么花来。

燕征并不把兰延的质疑放在心上，他像是沉浸在了过去的回忆中，兀自说道：“事情发生在贵国入主中原前，时北朝皇帝昏庸，世家把持朝政，官官相护，朝廷腐败。一个名叫晏宴的世家子无法忍受自己身处这种世道，放弃了家中给他安排的仕途，南下参加了南国的科举考试，并且一路高中，成为了罕见的少年状元。”

他笑了笑，对兰延说道：“说到这里，你应该知道这位少年状元是谁了吧？没错，他就是晏儿的生父，晏儿的名字就取自他的姓。那位少年状元不仅惊才绝艳，还美如冠玉，深深地吸引了年过半百的先帝。

“可惜少年心有所属，他和一个宫女私通，还有了孩子。先帝得知后勃然大怒，将少年囚禁在宫中，最后得皇后出手相助，两人私奔了。先帝费尽心思寻到两人的藏身之处，逼得少年投江明志，宫女也难产而死。先帝伤心过度，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他将襁褓中的新生儿抱回宫中，因为记恨皇后坏了他的好事，就将孩子记在和皇后有嫌隙的虞氏名下，也就是后来盛宠一时的虞贵妃，晏儿名义上的母妃。”

不知不觉，兰延都忍不住被这个故事吸引了，如果这真是燕征捏造的，那未免了太煞费苦心了一些，他都要忍不住称赞燕征编故事的能力了。

燕征见他将信将疑，也不急着证明，而是说道：“这件事，有一个你们也认识的人知道得最清楚，那就是曹喜曹公公。他是先帝的心腹，也曾参与到这件事中，你如果不信朕，也应该信他。此人将这个秘密瞒得这么紧，朕得知真相后，就罚他去给先帝守皇陵了。”

兰延惊骇，他和曹喜打过交道，曹喜是那种忠于主子之人，如果这真是先帝指使，那曹喜还真的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而且燕征实在过于自信了，就好像真的不怕他要跟曹喜对质那样。

兰延努力消化着这个惊天秘密，犹疑地问燕征：“那陛下打算怎么办？我们两国可是有盟约的，和亲之事也是先帝和吾国陛下定下的，不能随便反悔。”

燕征道：“这也是朕今日召见你的目的。先帝的旨意，朕自然不敢篡改，只是晏儿并非皇子，让他去和亲名不正言不顺。当初是父皇执意让晏儿去和亲，如今朕当家做主，知道真相后自然不能再欺骗你们。所以朕打算，如果贵国还有意和亲的话，朕可以再挑一位清白的宗室子和亲过去。如果你们不愿意，那和亲之事就作罢，原本先帝答应给你们岁币照旧。不知使臣意下如何？”

这件事兰延自然不能擅作主张，且不说燕晏是不是真皇子，就说赫连皋对燕晏那紧张劲儿，如果他答应换人和亲，哪怕是为了国家着想，回去后赫连皋也会削了他。

所以他没有马上答复燕征，只是谦逊地表示道：“这个臣也不能做主，还是得征询吾国陛下的意见，臣回去后会将陛下今日所言一句不差地复述给吾国陛下，让他来夺舍，届时再给陛下一个确切的答复。”

燕征也不着急，反正他胸有成竹，既可以留下燕晏，又能让北国出兵师出无名，所以他很大方地表示道：“使臣大人可以回去慢慢跟贵国皇帝商量。来人，送使臣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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