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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荼一早醒来,只觉浑身如车轱辘碾过一般酸软疼痛,他没什么力气,单是撑着手坐起来都很费劲。
还不等他坐直,床铺就陷下去一块,凌既安伸手将他揽入自己怀中,剑灵默默地替他洁面,又喂他先喝了点温水,“我让厨房煮了粥,一会儿就送上来。”
白荼声音微哑,很轻地“嗯”了一声。
如凌既安所言,粥确实很快就送了上来,剑灵一点点喂白荼吃完。热粥下肚,白荼才终于感觉自己有了点力气,于是问道:“昨夜我似乎听到了一点打斗声,又是追杀我们的人?”
“嗯。”凌既安替白荼拭去唇角的那点水光,小兔额头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但面色仍有些苍白,“抱歉,我下回小心些,不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白荼低着头没说话。
他和凌既安入城时都易了容,也没把剑别在腰上,即便如此,还是被人追了上来。似乎他们走到哪,这群人就跟到哪。
……不对劲。
白荼倚着凌既安的胸口,目光穿过窗台凝视天际掠过的飞燕,一闪而过的念头使他的手指不由地微微弯曲,“我忽然想吃绿豆糕了,你能去给我买吗?”
剑灵未动,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目光犹如实质,似要将白荼看个透彻。
白荼坦荡地对上剑灵的视线,“你在房间里设下防护结界,便不会有人趁机来伤我。倘若有人要硬破结界,你也能第一时间知晓,不是吗?”
见凌既安仍不动,白荼眉心下压,脸色微沉,“我心中不快,想一个人静静,你连这也不能答应我吗?”
至此,凌既安才站起身来,他在房中设下结界,“一盏茶时间,我就回来。”
“好。”
等凌既安出了门,白荼慢吞吞起身下了床,客房里有一简陋的梳妆台,上摆一面铜镜。
白荼在梳妆台前坐下,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如墨色的长发散落肩头,与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他抬手解开衣带,露出小半边白皙的肩膀。
那上面原是什么都没有,直到白荼指尖触及,流光轻转,渐渐浮现出一只兔子形状的图案来。白荼自嘲地勾起唇角,不受控地溢出一行清泪来。
他道是恩爱与占有的证明,原来只不过是裴怀给他打下的定位标记。
有了这一标记,不论他逃到天涯海角,裴怀的人都能追过来。
白荼取来匕首,毫不犹豫地一刀划向那个图案,皮肉划开时带有一丝刺痛,而后这点痛感开始放大,白荼的呼吸乱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几近泄愤似的一下又一下划在那个图案上,直到那处变得鲜血淋漓,再不见那兔子的模样。
手里的匕首咣当一声落了地。
白荼额间布满了汗水,肩膀处传来剧痛,他却只觉心中畅快。
门便是此刻从外打开的,说是一盏茶后回来,但凌既安去了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剑灵一进门就瞧见了白荼鲜血淋漓的左肩。
凌既安呼吸一滞,当即放下手里的绿豆糕,跑至白荼身前,他抬手正准备给白荼疗伤,却被后者攥住手腕。
“我不需要治疗。”
凌既安沉声道:“身体是你自己的,不该为了一个……”
“可是痛能让人清醒。”白荼面不改色地拿手帕摁在伤口上,“你放心,兔子的忍痛能力一向很强。”
“那你为什么流泪?手指为什么颤抖?白荼,你明明就……疼得要命。”凌既安不敢用力,只是小心地拿开了白荼摁住伤口的那只手,后者失神地望着那面铜镜,并未多作反抗。
鲜血把手帕染成了红色。
凌既安不顾白荼的反对,往白荼的伤口处注入灵力,直至伤口愈合,不再向外渗血,只留有一道道浅浅的疤痕。他疼惜地替白荼擦干净皮肤上的血迹,想着临走之前,必须再买瓶祛疤药。
他眼底一片幽暗,“为了裴怀而损伤你自己的身体,实在不……”
凌既安的话还没能说完,身前的人就软软地倒在了他的怀里,白荼坐着,额头抵在凌既安的小腹上,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小兔温热的呼吸好像穿透衣料,落在了他的皮肤上,酥酥麻麻的一片。
他登时把要说的话都忘了个干净。
伤口虽然愈合了,可流失的血液暂时补不回来,白荼脸上血色尽失,虚弱地靠着凌既安,“你放心,再不会……不会有人追来了。关于裴怀留下的痕迹,我都清理干净了。”
凌既安心下一片柔软,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他半蹲下来,使小兔枕着他的肩,他先安抚地摸一摸白荼的脑袋,随后将人拦腰横抱起来,放到床上。
这家客栈或许已经暴露,白荼现下的状态不适合赶路,凌既安把行李收拾妥当,带着白荼入住城北的另一家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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