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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轻逢伸手拿起正中牌位,却见面写着“显考李公平安大人之灵位”,供的居然是收养季则声的老头李平安,另两个牌位不待他看清,隐约只看见“生父”“生母”的字眼,神魂就被梦境挤出。
哗——入梦的神魂被迫回体,谢轻逢猛地从床上坐起,头晕目眩还有点想吐,他揉揉太阳穴,却见屋外天光已经大亮,已是正午时分,而有人在砰砰敲他的门。
一听声音,居然是季则声那小子。
“师兄,你醒了吗?”
“师尊方才传话,让我们到戒堂领罚,你再不醒我就直接进来了!”
领罚?
砰砰砰,季则声还在锲而不舍敲门。
谢轻逢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别敲了,死人都被你敲醒了。”
他一出声,门外顿时没了动作,半刻后,收整完毕的谢轻逢终于拉开了房门,季则声正抱着剑站在门口发呆,听见开门声,立马回过头来:“师兄!”
谢轻逢抬眼将季则声从头到脚打量一顿,发现此人神采奕奕,双目有神,不由道:“小师弟,看来你的身体已大好了。”
季则声点点头:“还要多亏师兄昨夜带我去泡灵泉,泡完之后我不仅双腿恢复,晚上也不梦魇了。”
不,你还是梦魇了,不然我如何能入你的梦,但这话谢轻逢只能在心里说,嘴上却道:“恢复就好。”
季则声如今恢复如初,行动自如,昨夜又做了美梦,自然心情舒畅,话都多了起来。反观谢轻逢一夜没睡,又在梦里来来去去砍柴逛夜市,神魂消耗不小,醒来时头晕目眩,神色怏怏。
季则声看着他比平日更冷淡的神情,关切道:“师兄脸色不好,是否身体不适?”
“我无碍,”身体没有不适,心情不好罢了,但谢轻逢一向擅长控制情绪,只问道:“你方才说师尊让我们到戒堂领罚,是否为长青镇一案?”
季则声点点头:“正是。”
谢轻逢性情目中无人,就算领罚也必是心不甘情不愿,但七弦宗戒律如山,修士对凡人下手乃是大罪,断不可轻纵,季则声担心他被重罚,劝道:“师兄,到了戒堂你什么都不要说,你我初犯,师尊也必会怜惜我二人天资,从轻发落,千万不要顶撞师尊。”
谢轻逢却不觉做错,戒律是死的,人是活的,陈金保因一己贪欲害死十数条人命,死一万次也不为过,能死在冤死亡妻手里,下了地狱说不定还能赎清点罪孽。
更遑论他堂堂藏镜宫主,全文最大反派,还轮不到别人来惩戒他。
季则声为他担惊受怕,他却毫不在意地笑笑:“走吧,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罚我。”
戒堂设在山顶,四四方方的屋子,陈设简陋,堂外有铺着青石,一步一阶,蜿蜒而上,石上浮雕着密密麻麻的七弦门规,据说犯了错的弟子会被罚跪在这些青石阶上,直到门规字迹印上膝盖皮肉为止。
谢轻逢和季则声赶到时,青石阶上已经跪了两道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居然是薛逸清和曲新眉。
谢轻逢走到薛逸清面前,不解道:“你们怎么在这?”
薛逸清抬眼一看,发现是谢轻逢和季则声,登时眼前一亮:“谢兄!季兄!我就知道你们会来!这下好了,受罚也能多几个伴了!”
谢轻逢不明所以:“你们因何受罚?长青镇之事不是同你们不相干么?”长眼睛的人都知道陈金保之死责任在谢轻逢,季则声与他同是剑宗弟子,会受牵连正常,但薛逸清和曲新眉再无辜不过。
薛逸清一听此言,登时长叹一声:“谢兄,本来我们四人都不用受罚的,都怪我没用,可惜,真可惜!”
这回谢轻逢是真不懂了,他来不及细问,如今的剑宗长老,也就是谢轻逢和季则声的师尊天阳子,和戒堂执事长老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后者一听薛逸清的话,登时怒从中来,恨铁不成钢:“薛逸清!”
薛逸清回过头:“在!”
“你伙同你的同门师妹曲新眉,篡改任务记录,包庇伤人者谢轻逢,我罚你们在此思过,你却还在说什么可惜!我看你根本不是诚心思过!”
下山历练的弟子们,若是完成了任务,回山后要详写一份书简上交,以作记录,薛逸清和曲新眉自认此次诛灭化神期鬼母出力不多,于是主动提出撰写记录,他们将记录内容胡改一通,丝毫没有提及谢轻逢伤人一事,反而说陈金保之死是因为看见亡妻变成了鬼母,悲痛内疚之下剖腹谢罪。
这份记录虽惹人生疑,但起初确确实实蒙混过关了,若非那陈金保的贴身家奴找上山来告状,又一一说明原委,此事必定就此揭过。
谢轻逢想起那个佝偻老奴,确实对陈金保忠心耿耿,嗤笑一声:“早知道他对陈金保那么忠心,当初就应该送他们主仆二人地下团聚。”
执事长老瞪大眼:“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季则声站在谢轻逢身边拼命使眼色:不要顶嘴不要顶嘴不要顶嘴……
天阳子一听,也走上前来,神情莫辨:“徒儿,凡人性命岂容儿戏,你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谢轻逢却仿若未闻:“此事是我一人所为,长老罚我便罢。”
天阳子叹一口气,道:“罢了,此事到底如何,你们都心知肚明,谢轻逢既愿意承担所有罪责,那就依他所言,接下来半年,你就一个人跪在戒堂外,以儆效尤。”
他话未说完,薛逸清却打断他:“我不同意!”
“陈金保是被鬼母所杀,谢师兄不过刺了他一剑解气,并未真害他性命,天阳师叔何必这么严厉?而且我和曲师妹也有包庇之罪,我们就是不想让陈金保活着,你要罚就连我们一起罚好了!”薛逸清虽是药宗弟子,也是雁王府的小世子,纨绔撒泼那套信手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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