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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流水
白琼擅长弹琴,自然听得出琴声旷远超迈,不由得下了楼,顺着游廊曲桥寻去。
玉宇无尘,天上水中两轮金月交相辉映,远处宫殿重重,古木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水面如镜,曲桥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琴声越来越清晰,白琼走过曲桥,横渡湖面,来到一处宫殿後面。宫殿里黑漆漆的,她顺着宫殿的游廊绕到前方。
只见宫殿前头的紫藤花架下,坐着一人正鼓琴,目若送归鸿,手下挥七弦,俯仰自得,游心太玄。
正是白日所见的长蘅仙君。
白琼驻足倾听,琴声洋洋乎若流水,一曲终了,馀音袅袅,若流水不歇。
待长蘅仙君的手从琴上放下,白琼才走进,告罪道:“我闻琴声而来,冒昧打扰,望仙君勿怪。”
长蘅仙君道:“你懂琴?”
长蘅对这位出身人间烟火的小城隍极为感兴趣。
人间有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典故,长蘅见了白琼之後,生出试探之意。果然人来了,长蘅惊喜之馀又有两分得意。
白琼闻言,笑道:“略懂一二。当年俞伯牙摔琴之後,就再也听过这样意蕴悠长的《流水》,直到了今日。”
神仙寿命悠长,有时会花几十上百年甚至上千万年熟悉精通一件乐器。
长蘅仙君弹得好,不足为奇,让白琼惊奇的是高居九重天的神仙居然会弹凡间的《流水》。
长蘅仙君听了,笑道:“你可会奏?”
《高山》《流水》相伴不离。白琼闻言立刻道:“仙君不嫌弃,我愿一试,请仙君指教。”
长蘅仙君起身站到一侧,道:“你用我这琴,随意奏一曲。”琴曲难记,凡间善琴者,擅长的也不过十数首,长蘅对白琼懂琴已是满意。
白琼谢过之後坐下,这麽好的《流水》当以《高山》相配,才不负琴声。
她挥动琴弦,调整琴音,发现诸音皆准,不由得细看这架瑶琴。
瑶琴是伏羲式,面漆红黑相间若飘霞,琴面蛇腹断。“好琴!”白琼赞完,挑历揉注,弹奏起来。
长蘅仙君在琴声响起的那刻,就断定这小城隍琴艺高超,凝神细听,不觉露出微笑。
一曲奏完,长蘅仙君鼓掌赞道:“好一个《高山》,不输于《流水》。”
白琼起身口称不敢:“这琴极好,托了它的福。它叫什麽名字?”
“羲皇。”长蘅答道。
“羲皇?”白琼惊呼,低下头,手指在琴弦拂过,道:“这就是羲皇?我曾听人说,三界瑶琴之首名为羲皇,没想到在仙君手中,更没想到自己能用此琴弹奏一曲,幸甚幸甚。”
白琼一边说,一边不觉凝视着长蘅的眼睛,见他含笑点头,才反应过来她对别人的琴爱不释手,顿时窘迫,忙走开,让出位置。
长蘅请白琼在对面坐下,擡眸见白琼的眼睛在月色中泛着星光,不觉心中微动,道:“我再为你弹奏一曲。”
说罢,长蘅右手挑弦,左手按揉,琴音流出,刹那间让白琼浑身颤栗,一股愉悦丶兴奋和紧张混成的海浪在肌肤上不断拍打。
空灵的琴音不带一丝的烟火气息,悠长深厚,音律和谐之美令人失去赞美的语言。
白琼一动未动,静静地听着,琴音绕着长蘅融为一体,化作一阵风,在浩渺的宇宙中吹啊,没有尽头,漾着无穷的美。
琴音停了良久,白琼才回过神来,若非还有一丝理智,定会大声欢呼。
“浩淼无限,妙极妙极。”白琼呢喃道。她爱极了这首曲子。
她看向长蘅,目光中满是敬佩和喜悦。
长蘅谦虚道:“见笑了。”
“你这若是见笑,我那就是见不得人。”白琼笑道。
不过,高山流水遇知音,长蘅为她弹奏出如此绝妙的音乐,白琼自然想以美妙的音乐回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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