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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袖萝大概看穿了薄子夏心中所想的事情,安慰一般地说:“你不必多心,我是来同你辞别的。我要和乾达婆还有母亲寻个地方隐居起来,也许以后我们便不会再见面了。”
一个又一个人都离开了。林明思,央金,白袖萝……自己身边只剩下了合德,可是合德昏迷不醒,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薄子夏不由十分失落。
“保重吧,子夏。”白袖萝似乎想要拥抱薄子夏,想了想,最终只是抓住了她的手,用力握了握,算是告别。
“那你二十五岁的死劫——”薄子夏追问道。
白袖萝本来已经往外走去,听到薄子夏这样问,停住脚步,回过头:“那都是假的。我的母亲不会二十五岁死,我也不会二十五岁便死。我有七情六欲,是普通人而已。”
只是说话的功夫,白袖萝便在山路上走远了。破旧的土地庙之前,唯余下一片清冷的月光。薄子夏有些失落地在原地站了许久,方返回庙中,在合德身边坐下来。合德的脑袋沉沉压在她肩膀上,薄子夏忍不住想起曾经只在黑夜中活动那个阴森森的合德。
天渐渐亮了,薄子夏似梦非梦间,看到合德醒了过来,坐起身看着她。
“姐姐。”合德的声音飘渺带着回音,她怜惜地抚摸着薄子夏的脸颊,手指冰凉如落雪。随后合德蹲下身,将一直拴在薄子夏脚腕上的扣环打开,“我再也不会锁着你了。姐姐,你想去哪就去哪吧。”
“你也要走了吗?”薄子夏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合德触摸她的手指太冷,“你要去哪里?我也跟着你去。”
合德摇了摇头,凄然道:“姐姐,我不能带你一起去。答应我,你一定要保重。”话说完,合德的脸却忽然间变了,成了一张恶鬼的脸。薄子夏一哆嗦,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天蒙蒙亮,合德倒伏在地上。薄子夏心中一咯噔,慌忙将合德扶起来。风灯从袖口滑了出来,薄子夏发现其中的火苗竟然再度亮了起来,虽然微弱得只有半颗黄豆大小,时时摇曳着,仿佛马上就要熄灭一般。
“合德?”薄子夏不敢置信,轻轻推了推合德,合德一动不动,但是还有呼吸。她欲抚摸合德脸颊的手僵在半空中,天光从屋顶破碎的瓦片间漏进来,有一束光正照在合德脸上。薄子夏看到合德的眼睫轻轻翕动了一下。
“合德?”薄子夏又叫道,声音惊喜。
合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薄子夏一眼,含混地问:“天亮了吗?”说罢,像是没有睡够一般,又闭上了眼睛。
“别睡了,合德,醒醒。”薄子夏连忙跪在合德身边,去用力推她的肩膀。
合德被推得无奈,半睁开眼,打了个哈欠,顺手伸手过来揽住薄子夏的腰:“这是哪里?我睡了多久?”
薄子夏想大声地对合德喊,她已经昏睡了九天,她也想狠狠地斥责合德,甚至打合德两下。然而这一切动作都没有付诸于实施,她的眼泪已经从眼眶中堕了下去,落到合德的手背上。
“你怎么了?”合德见她流泪,忽然慌起来似的,连忙坐起身扶住薄子夏的肩膀,也不管身体因为多日昏迷无力,口中干渴,“姐姐,你到底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尾声
薄子夏摇了摇头,心里明明是欢喜之极,但是眼泪却仍然流个不停。合德艰难地坐起身,抓住薄子夏的肩膀,认真地问:“我昏迷了很久?”
薄子夏点点头,合德为她拂去眼泪,随后将薄子夏拥入怀中。两个人便这样拥着,不知道坐了多久,薄子夏才停止了抽噎,勉强说道:“我们回去吧,回城里。先把你的身体养好。”
尽管这九天来,薄子夏给合德喂水哺食,然而昏迷了这么久,合德的身体依然很虚弱,必须由薄子夏搀扶着,才能缓缓地往山下走。合德不停地问着薄子夏各种各样的问题,她亟欲知道自己昏迷的这些日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薄子夏却回答地很少。她也想倾诉这几天她过得有多么苦,然而话将要出口时却又统统哽住,什么都说不上来。
上午的时候还有太阳,到下午时天色就阴沉了下来。
薄子夏与合德返回了薄子夏在城中的住处。春天将来,院中花园中有些说不上名称的花草已经发出了绿芽。薄子夏觉得疲惫,连着□□天照顾昏迷的合德,似是已经透支了她全部的心力,回去不久后便躺在床上睡着了。
她睡得并不安稳,每隔一会儿就要睁开眼睛确认合德还在她身边,方才放心地再度睡下。等到天色将晚时,薄子夏醒过来,发现合德正躺在她身边,好似睡得正香,她的心一下子便揪了起来,合德是不是又陷入了遥遥无期的昏迷?
“合德,醒醒!”薄子夏慌乱地去推合德。合德长睫动了动,睁开眼睛,语气有些不悦:“怎么了?睡得正香呢。”
薄子夏愣愣看着她,就像是不认识合德这个人一般,随后眼中便氤氲起了水雾,眼泪从脸颊上滚落。合德一下子便慌了起来,连忙伸手过来揽住薄子夏的肩膀:“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我以为你会一睡下就再也醒不来了,就像我在修罗道中发现你那样,你的风灯也灭了,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了……”薄子夏并不想哭,可是眼泪还是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着,滴到合德的面颊上。
合德叹息着,将薄子夏紧紧抱在怀里,室内光线昏暗,她看不清楚薄子夏哭泣的模样。那天从断裂的台子上坠下去之后,身体在重重的撞击之后失去了知觉,意识却仿佛一直都飘荡在黑暗之中,找不到出口。她起初迷茫于混沌一片的世界,后来便好像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合德,合德,始终是那个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在叫她。她的本名早就遗忘,别人都叫她舍脂,只有一个人会叫她合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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