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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第3页）

崔嬷嬷长叹一声，不再多言，悄然退下了。

室内重归寂静，只余猫爪拨弄玉佩流苏的细微声响，姬簌星心里蓦地涌上一阵烦闷，将金豆放下，推门而出。

他院子里有一棵长得很漂亮的海棠树，如今已是深秋，满树的叶子都染上了枯黄，姬簌星踩着地上的枯叶，沿着青石小径走，心里委屈又郁闷。

当年母妃因替太子一党求情而获罪，被禁足于宫中，而他彼时突发高烧，病得奄奄一息，险些丢了性命，好不容易熬到伤好，他兴冲冲地跑去寻母妃，换来的却是她一记耳光。

那是母妃第一次打他，那时他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姬簌星心里委屈，垂着脑袋，眼眶有些红，他已经有四年没见过母妃了，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他无精打采地走着，却忽地察觉一道风自前面袭来。

咻！

姬簌星一抬头就瞧见箭矢冲着他脑袋射过来，箭羽擦过他脸侧的发丝，箭头钉在他身旁的柱子上，没入三寸，因力道极重，箭尾仍颤个不停。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看着旁边的箭，大脑一片空白，他目光怔愣地往前看去，就瞧了十步开外的姬昀雀，还维持着搭箭的姿势，一双如墨的眸子正盯着他。

“姬……姬昀雀……”

姬簌星面上血色尽褪，表情凝固，姬昀雀做什么？这是要……杀他？

一开始，只是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紧接着，整个人都开始控制不住颤抖起来，眼眶阵阵发热，水汽不受控制地往上涌，模糊了视线。

姬昀雀目光落在姬簌星脸上，那双极其通透漂亮的琥珀色眸子，此刻染上了别样的情绪，面色苍白如纸，唇瓣微张，眼眶通红，似是下一秒就要落泪。

瞧着很可怜，也很委屈。

姬昀雀站在原地，心里毫无波澜。

只是因一支箭羽便吓成这样吗？那这些年可真是毫无长进。

他抬脚走上前去，靛蓝色的袍子下摆随着动作散开，腰间玉佩晃荡，旁边压着的就是父皇赐予的金绶。走近了些，便能看见那柄角骨做成的弓箭，上面似乎还有暗沉的血。

姬昀雀在姬簌星面前站定，身上沾染的淡淡安神香味道扑面而来，却带着一股冷意。

姬簌星站着没动，浑身的颤抖并非因为惧怕，而是因为那滔天的委屈。

他知道姬昀雀真实身份是谁，是自小把他带大的哥哥，是说好一辈子不让他受委屈的皇兄，他从那场冬雪里困到现在，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梦，那本书，他到现在都不会想起来。

那连日的高烧让他记忆模糊，喝下的毒药让他性情不定浑浑噩噩，以至于现在，站在人面前，不敢相认。

姬昀雀本就比姬簌星高出许多，此刻垂着眸子看着他，几乎能将他整个人完全笼罩住。

他的视线落入姬簌星的眸中，本以为会看到满满的惧怕与惊恐，却出乎意料地发现，那眼底深处竟藏着的是难以言喻的委屈。

姬昀雀只觉得可笑，姬簌星在委屈什么？

被背叛的人不是他，连累着在御前罚站的人不是他，在寒冬被赶出府门的人不是他，沦落至此只剩孤家寡人的人也不是他。

他站在姬簌星面前，倒是有些想问一句。

可他还没张口，姬簌星眼眶里那颗含着的泪就滚了下来，晶莹剔透，珍珠般大的泪，从眼眶滚落，滑过脸颊，挂在下巴。

姬昀雀想说的话顿在口中，视线望进那双通透明亮的眼珠里，琥珀色的眼睛，纯净得能映出人的倒影，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略微愣神，其实在北郡的时候想过很多次，他家小九长大后是什么模样。

临来启京的前一晚，明明已布置好一切，却仍止不住有些紧张，这启京满是吃人的豺狼，唯有他家小九干净纯粹，弱小的很。

可直到真正见面，所有的臆想都被击得粉碎。

姬簌星变得骄纵、蛮横、无礼，甚至恶毒，漂亮的皮囊下装着面目全非的魂魄，他唯一惦念的，想要保护的人，也被启京的风雪撕碎了。

北郡那一场血战带走了十万将士，也带走了姬昀雀剩余的慈悲，启京的雪埋掉了陆家三百忠魂，也淹没了他最后一点心软。

所以，面对姬簌星的眼泪，姬昀雀很快恢复无动于衷，眼底只剩下了冷漠与疏离。

“你在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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