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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一地震的受灾户,无论半倒或全倒,都可以申请很多补助,其中,我认为最离谱的,是受灾户的役男可以免役。已经当兵的可以马上退伍,即将入伍的可以直接免入伍。所以长毛那一掛结拜兄弟、虾兵蟹将们,通通没有穿过迷彩服,就已经直接领退伍令了,只有他一个人例外。
「就是这条缝,如果它再长一点,我就不用当兵了。」他指着缝让我看。
那一次再去埔里,市区已经恢復大致的秩序了,至少,骑车已经要戴安全帽了。他特别说明给我看,关于他得当兵的理由。
那晚去喝茶,他的朋友们不断嘲笑他,还怂恿他回家自己偷偷敲断一截楼梯,好申请为半倒受灾户。
我知道他有多不情愿,不过长毛爹爹说:「男人不当兵,算是什么男人!你最好是乖乖入伍,到外岛去磨练两年。」
他爹,是誓死保护楼梯的人。
所以大家决定,今年六月长毛毕业时,要为他办一次聚会,恭送他入伍。我跟着大家一起狂笑,只有他一个人哭笑不得。
今年他大四了,而我大三了。淑芬已经又换过好几个男朋友,她现在的口头禪,又有点不一样了,她说,她见识过的男人,比全沙鹿的水果摊的芭乐通通加起来还多。
「而你,我亲爱的小乖乖,你还在跟那隻长毛狗藕断丝连。」她这样笑我。
「我已经很认真学习你教我的技巧了嘛!」
「拜託你用对地方好吗?把心思花在值得的人身上嘛!」
「还有谁呀?」
淑芬叼着芭乐,从口袋里面拿出一封信来给我,上面字跡很秀气,也很有劲道,最重要的,是它很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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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说我忘不了你吗?是的,我忘不了。而你该对我再一次回眸吗?如果,你愿意的话。
生命是一条漫长的道路,我们都期待终点是幸福,你的幸福,是否已掌握在手上?我的幸福,还高掛在每晚清晰的夜空中,那里,我称呼她……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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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银河」两个字,我就知道谁写的了。
「这信是哪来的?」信纸摺得旧旧的,显然放了一段时间,摺痕处都起毛边了。
「信的主人写好很久之后才交给我,你知道是谁写的吗?」
「废话,会叫我银河的,只有酸雨。」
淑芬说,她今天中午从图书馆出来,遇见了酸雨,酸雨很亲切地跟她打招呼,他们还一起吃了顿午饭。「他一直没交女朋友。」
「没交女朋友未必就是在等我呀!」
「可是,他说他是在等你没错呀。」
「神经病,怎么可能?」
淑芬说,酸雨自己亲口讲的。
他经常写信给我,两三天写一封,不过从没寄出过,他常常写了之后,把信放进信封里面,然后到他们宿舍顶楼,再放一把火烧掉,对着天空里的银河,把信烧掉。
「我还活着,不必现在急着烧给我吧?」
「他不烧,你就会看吗?」
「不会。」
「那就对了,他自己也看不下去,所以只好通通烧掉。」
「这个人已经快要疯了。」
「可是我觉得,这样的事情他说的,我会比较相信。」
言下之意,就是她不相信长毛会有心做这样的事。
「那你慢慢相信吧,我可不想相信这么……这么梦幻的事。」
台中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因为电脑靠窗,所以我习惯关上这面窗子,只留上面的气窗通风,不过今晚,我却在电脑上面铺了一条大浴巾,挡着雨水,好让我看看窗外。我忽然很想看看窗外的世界。
没有星空,当然更没有银河,唯有几许细细的雨丝,不断坠落在漆黑的大地上,还飘进房间而已。
你好吗?酸雨。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也在看着天空?望不见银河的夜晚,你的心情一定也不好吧!我可以猜测得到。
淑芬说,一个女人的一生,很难遇到一个这样深情的男人,而通常就算遇到了,也大多不能把握,会因为误会、缘分而错过,甚至,更悲哀的,是这女人根本没有发现。
「你们之间没有误会,你有发现他,你们的缘分其实早已存在。」她像个佈道的牧师,很认真地对我说:「如果今天你身边的男人像他一样,我就不会来劝你了。」
如果你信奉的是真神,你当然不必再去多瞧瞧另一个神,这道理我懂。
「所以,很多时候,你应该朝着对的方向去走,而不能只朝感觉去走。」
有句话说:从心之所行,即为正道。
这是长毛说过的,他说,这句话来自于一部小说,但是我觉得很有道理。跟随着心的方向去走的,就是正确的道路了。于是我告诉淑芬:「我信奉的是我的神,而我并不认为我信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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