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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戳中了宝钗一直以来的心事,她恼极了,又不好发作,只好把头偏向一旁。
“哎,别生气,妹妹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我给你送礼。”
“哥哥的生日又是什么时候?”宝钗反问。
“花朝节,二月十二。”
宝钗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我们同岁,我是正月出生,你该叫我一声姐姐才是。”
黛玉轻哂,他叫不出来。
“弟弟回去的时候要小心,好好歇息。”临至船边,宝钗恢复了笑脸,盈盈笑道。
黛玉乌黑的眼眸在她的笑脸停留了许久,看得宝钗都不自在了,脸上的笑容淡淡撤了下去。
“弟弟是读书人,难道不知道这么无礼吗?”
黛玉忽然俯下身来,离她更近了一些,“我猜你心里头一定恨极了我,厌恶我将你哥哥打伤了。”
宝钗又闻到那股似有似无的清香,心突突地跳,慌忙退了几步。
只听黛玉接着低声说道:“可你哥哥并不无辜。我也是看在你父亲早逝的面子上,才没下狠手。否则,你哥哥伤的可不只一条腿。”
宝钗听着话语里的狠劲,心里一惊,黛玉却淡然地直起身子,“以后还是唤我哥哥吧,我听得顺耳。”
他施施然迈脚上船,夜风强劲,那艘小船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了。
“莫名其妙。”宝钗心里暗暗嘀咕,折身去看薛蟠的伤势。
薛蟠并非腿痛,只是听说母亲去请林家那小子来做客,心里大不舒坦,意图搅散他们相会。
薛母看着自己这个老大不争气的儿子,叹道:“我的儿,你舅舅就要外放,我们进京去,少不得要靠你姨妈家,林家哥儿是贾家的外孙子,你和他斗什么闲气?”
宝钗进来恰好听见这句话,心里暗暗宽慰,自己的母亲虽说耳根绵软,但还是有几分富贵妇人的见识,懂得进退。
薛蟠明显就不懂,仍闹着,“咱们不巴结他岂不好?那人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好像生来就合该被人捧着的,我呸,狗还有气节和脸面呢!”
薛母气得发颤,往他的脑门死命一戳,“冤孽!你真是我i命中的讨债鬼!甭说别的,你给我收收这死脾气,京城里随便丢块砖都能砸中一个贵人,你要是得罪了谁可怎么是好?!”
“妈别生气了,”宝钗上前扶着薛母,“哥哥不是说腿疼吗?就别多想,老实养伤就好了。”
薛母忍不住又叮嘱了好些话,方才扶着宝钗的手慢慢走出舱房里。
“林家哥儿走了吗?临走时给他捎带上我们送的礼物了吗?”
宝钗点点头,“早让人把箱笼抬上去,他也没说什么,只说明日送东西来。”
薛母微微一笑,“这样便很好,有来有往的,显得我们亲近林家哥儿年纪轻轻,却端得一身不凡气派,着实叫我喜欢。”
她顿了顿,“不过也是个可怜的孩子,那么早就没了母亲,没娘的孩子总比其他人更懂事些。”
“林夫人什么时候走的?”
“估摸着五六年前的事情。”
宝钗心里泛起怜悯之心。她还记得自己失去父亲时,只觉天地失色,日月无光,吃下去饭也睡不着觉。他也受过这样的锥心之痛,怪不得说“看在你父亲早逝的面子上”。
宝钗就决定不与他计较了,第二日黛玉果然遣船送来回礼。
箱子打开,里头多是绫罗绸缎、珠宝簪环等物。跑腿的是脸皮青嫩的小丫鬟,趁着薛母不在屋中,掏出揣在怀里的一个小木盒,双手奉给宝钗。
“少爷说这是单给姑娘的,给姑娘赔罪。”
宝钗接过,抓了一把铜钱给她,命丫鬟带她下去吃茶。
她把玩着那个小木盒,上面是一个小铜扣,拿手一拨弄,扣子解开了,木盒的盖子忽地弹起,有个东西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吓得宝钗差点把盒子丢了出去。
只见那东西是一个笑态可掬的人偶,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系着,在盒子里一摇一摇的,像在和宝钗作揖。
送的是什么古怪的东西,宝钗拿着,却不由笑了,也不盖上盒子,把它摆在自己屋里的大桌上。
莺儿稀奇地看着那玩意,她记得姑娘从来不爱这些小摆设的。
“姑娘,这是哪来的啊?一摇一摇的,怪好玩。”
宝钗笑眯眯地点着人偶的头,“弟弟送的。”
莺儿觉得她今儿不对劲,恐怕又犯病了,回去翻出了冷香丸。
去年运河才疏浚过,行船很顺畅,一路直奔京城。黛玉一行人轻装简行,才下了船,回身就见一群丫鬟婆子小厮簇拥着薛家。
码头人挤人,闹哄哄的,小厮们吆喝着别挤,但还是走得艰难。黛玉看了一会儿,叫孟子川等人先走,回去扶着薛母,护送其走出人群。
“好孩子,你有心了。”薛母扶着黛玉的手臂,看着黛玉的眼神慈祥地如同看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
黛玉和薛蟠也点过头,意思是金陵的事情翻篇了。宝钗眼盯着薛蟠对黛玉笑得客气,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对着黛玉粲然一笑。
黛玉心里一愣,面上却淡淡点头,扶着薛母走在前头。早有薛家留在京城的下人来接,薛母扶着黛玉的手上了马车,回身叮嘱道:“我的儿,读书也不忘添餐加衣,等你考完了也来找姨妈说说话。”
黛玉笑着点头,“一定。”
宝钗随后也要上马车,她没踩稳凳子,身体微微一歪,黛玉手肘一把抵住她的腰身,才不至于摔下来。
只听一句如蚊蚋般的“谢谢”,少女轻盈地钻进了马车里,帘子落下,把莹润细嫩的容颜遮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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