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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时,时间已近深夜。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庭院里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
“进。”叶鸾祎的声音从门内传出,平静无波。
古诚推门而入。
他已经换下了外出的西装,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和深色长裤。
洗去了白日的尘土和疲惫,却洗不去眉眼间浓重的阴郁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惶。
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是今天叶鸾祎要求的上个月支出明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在门口等待指令,而是径直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前,在距离桌沿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跪下,也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双手捧着那份文件,姿态恭敬,却透着一股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沉寂。
叶鸾祎正对着笔记本电脑,似乎在回复一封重要的邮件。
她并没有立刻抬头,只是用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着,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书房里一时间只剩下这细微的声响和两人几乎无法听闻的呼吸。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淌,每一秒都像是无形的加压,落在古诚紧绷的神经上。
他维持着捧文件的姿势,手臂开始感到酸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不知道主人在想什么,是在考验他的耐心,还是在酝酿着什么。
终于,叶鸾祎敲下了最后一个键,保存邮件,然后缓缓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目光这才投向站在桌前的古诚。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他手中的文件上,然后缓缓上移,掠过他低垂的眼睫,苍白的脸色,最后定格在他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上。
“放下吧。”她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古诚依言,上前一步,将文件轻轻放在桌面空处,然后又退回原位,垂手肃立。
叶鸾祎没有去看那份文件,她的目光依旧锁在古诚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探究的,以及一丝……近乎残酷的平静。
“今天,”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领带戴着,感觉怎么样?”
又是这个问题。但此刻问出来,与清晨在餐厅时,意味已然不同。
它不再是一个随口的询问,更像是一把钥匙,准备打开通往更深拷问的大门。
古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想起白天工地上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想起脖颈间那挥之不去的束缚感和耻辱感。
他低下头,声音干涩:“回主人,是……是古诚的职责所在。”
“职责?”叶鸾祎轻轻重复这个词,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只是职责?”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指尖相对,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古诚,”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看着我。”
古诚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挣扎着,用了极大的力气,才缓缓抬起眼帘,对上了叶鸾祎的目光。
那目光深不见底,如同寒潭,清晰地映出他此刻苍白而惶恐的倒影。
“现在,回答我。”叶鸾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也铺垫已久的问题。
“你喜欢吗?这种……卑微的爱。”
问题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古诚所有勉强维持的镇定和伪装。
喜欢?卑微的爱?
巨大的痛苦和荒谬感瞬间淹没了他。
喜欢什么?喜欢被无端伤害后还要感恩戴德?
喜欢被剥夺一切经济自主后还要称之为“紧密联结”?
喜欢像个物品一样被打上标记带出去展示?
还是喜欢这种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触怒她的、如履薄冰的生活?
这哪里是爱?这分明是……酷刑!是单方面的、将他的人格和尊严彻底碾碎的暴政!
可是……他能这么说吗?他能对着掌控他一切生杀予夺的主人,吼出心中的痛苦和屈辱吗?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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