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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祷结束,教堂外的信徒比往常多。
今天是壁画揭幕式,那可是大师手笔,谁不想一睹杰作。
信徒们大饱眼福,兴高采烈从圣殿出来,迎着黄昏光线,信步走下台阶。
只有一个穿黑色法袍的男人逆流而行,拾阶而上,几步跑到殿外侧廊,兴奋地高喊“大人!消息到了,您儿子的军队攻下了切塞纳!只用了五天!”
红衣主教立在众人中央,闻言放下手里的羊皮卷,重复道“五天?”
“是啊!”男人控制不住声音的激动“整个罗马都在传颂他的神勇,人们说他是新时代的凯撒——”
“他不是凯撒。”主教打断他“不必言之过早,等攻下博洛尼亚再说吧,贝纳。”
“噢。”贝纳恭维落了空,颇为尴尬地左右摆头,瞧一眼众人里他的老相识,艾多神父。
神父立刻会意,小心翼翼说“不论如何,我们都羡慕大人有个如此卓越的儿子,有他在,您的地位更巩固了。”
主教没有说话,他有一对灰蓝色的瞳仁,陷在眼窝如同深湖,看人总是冷淡。
又是战士一般的身形,居高临下,以至于随意扫来一眼,都显得倨傲而威严。
他也确实有值得倨傲的资本——枢机团最尊贵的元老,仅次于教皇的存在。
没有回应,贝纳简直不敢抬头看他,半晌才听主教问“还有别的战报吗?”
“没了,您……”
一串马车铃声打断他的声音,贝纳一愣,晚祷已经结束,还有谁会过来呢?他抬起头,现主教的视线也挪了过去,落在马车上。
……连主教都如此重视,会是什么达官贵人吗?
贝纳顿时神色一凛,也跟着转身往那儿看。
只见两名侍女先下马车,随后缓缓地,一只纤细的手探出门外,是一位眼蒙白纱的少女。
她一出来,两名侍女即刻紧紧护着她,好像护着什么稀世奇珍。
少女动作很慢,身后一头如瀑的银映出霞光,犹如潋滟的河流。
可奇怪的是,他们这边没有一个人动,也没有人说话,都看着她接过手杖,一手被侍女搀扶,一手伸向前方,一点一点探路。
看来是个瞎子。
她上台阶还算熟练,没靠侍女帮忙,象牙色裙摆曳过石阶,仿佛一簇云,一朵游动的百合,轻盈地飘了过来,带来一阵花与安息木的气息,暖而甜蜜。
贝纳依然在猜她是哪家贵族小姐,忽然听见主教在身后唤了一声“卢西娅。”少女偏了偏头,转过来,一张无暇面孔小得可怜,几乎快被白纱蒙住大半,唇是蔷薇色,一张一合“爸爸。”
贝纳大惊。竟然是主教那个从不出门的女儿?
“你不应该出来。”主教说“我和你说过。”
少女低了低头,上的珠链细微地闪光“可是——这是大师朱利亚诺的作品,我很想看看。”
“你怎么看?”
卢西娅指了指身边两个侍女,轻声说“她们会告诉我,我可以想象。”
主教沉默,周围的修士也不一言。很显然,这女孩很尊敬,甚至有些畏惧她的父亲,贝纳看她脸色微变,握紧了手中的玫瑰念珠。
这情况并不罕见——修士修女的身体完全属于上帝,理应终身不婚,就是有孩子也是私生子,教皇亦不例外。
因此他们和自己这些孩子总是冷淡、充满距离感。
“过来。”主教朝她伸出手。
卢西娅抬起头,往他声的地方扬了扬手,指尖虚虚滑过他的掌心,没碰到。
她再次去探,这次手还没有伸长,已经被他一手握住,往他那边拉。
卢西娅重心不稳,一个趔趄,语气短促而惊慌“……爸爸!”
她什么也看不见,拐杖落地,手茫茫然在空气中乱摸,身形颤抖,如摇摇欲坠的瓷器。直到靠到父亲胸口,她才终于安定下来,嘴里轻喘着气。
众人都有些惊讶,目光垂落,又忍不住上浮,投到主教横在那女孩子肩头的手臂,她的头纷纷洒落在上,像散开来的银箔。
“站稳,我的孩子。”主教说“我陪你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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