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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珉凡揉揉乱七八糟的头发,拿出过来人特有的腔调,“你该不会在回忆童年吧?”
“随便看看。”她说,她以为今天的对话就到此为止,但命运还给她准备了另外的惊喜。
“你等等,”安珉凡套上衣服说,“别挂电话!”
她想挂电话,她绝对是想挂电话的,但不知道怎么了,手不受控制,嘴不受控制,就这么一声不吭等着,等电话那边的安珉凡稀里哗啦一通扒拉,发了张她这辈子都不想看第二次的图过来。
“你看这个!”
安珉凡兴致高昂,把从小到大的贺卡铺在地上,拍了张全家福发给她,“我也都留着,咱俩说不定还有一样的!”
不是有这种说法吗,当你爱一个人,就算她他淹没在人海你也能找出来,此刻的闵语智就在体验类似情境,她甚至不需要放大照片,一眼认出了同款贺卡。
“哪几个是什么时候的?”
“哪几个?”
“左上角白底的,封口拴绳的。”
安珉凡发出沉思的声音,“那应该是我小学的吧,好早之前了。”
闵语智和安珉凡差五岁,她上幼儿园,他正好读小学。
巧合总被理解成“奇迹“的近义词,仿佛神谕降临的先兆,但有些巧合不该存在。
“怎么不说话了?”安珉凡回到被窝里。
“……”
还能说什么?闵语智浑身上下、从里到外只剩眼皮在动。
“喂?语智?”
闵语智咽了口唾沫,快速挂掉电话,仿佛电话那边是诈骗分子,正一个劲儿催她说出银行卡密码。
安珉凡的电话没再打回来,他太困了,也太累了,关上台灯就蒙头大睡。
都是假的。
这是闵语智醒来的第一个念头。
她或许睡着了,又可能没睡着,混沌的想法在脑子里发酵,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膨胀、上升,就像打了太多气的气球,越升越高,然后在某个临界点爆炸,变成一堆彩色橡胶碎片落回地表。
贺卡是大姨写的,不是爸爸写的,直到安珉凡发来照片之前,她都能找到理由说服自己这不过是巧合,概率小一点巧合。
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发照片过来?谁问他了?谁要看他的童年记忆了?
闵语智对表哥的行为感到恼火,要是安珉凡现在过来,她说不定会当面大骂一通,尽管知道他是无辜的。
不,他不是无辜的,闵语智坐起来,皱眉目视前方,姿态充满攻击性,他毁了我的记忆!毁了我的童年!掉了爸爸!
爸爸?
闵语智的嘴巴上下蠕动,发出两个短促的音节。
窗外传来邻居割草的声音,很快,青草的香气飘进来,这原本是她最喜欢的味道,但此时只觉得恶心,她不想闻到、听到、看到任何美好的东西,她要听坏消息,看让人悲痛落泪的画面,闻让人想吐的味道,只有这样她才能从那些贺卡里拔出头来,尽情痛恨世界。
为什么要骗我?是谁在骗我?我到底有没有爸爸?
回忆中的灿烂晴空成了刺骨阴风,谎言正在逐渐剥落,真相却没有取而代之,闵语智攥紧双拳,床单被她抓出一道道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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