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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凯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他忽然擡起手,带着雨水冰凉触感的手指,有些粗鲁地拂开黏在宋弥章额前湿透的刘海,动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
冰冷的雨水,滚烫的指尖,急促的呼吸,擂鼓的心跳……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丶凝固。
然後,喻凯明毫无预兆地低下头。带着雨水湿意的丶微凉的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覆盖在宋弥章因寒冷和惊愕而微微颤抖的唇上。那是一个生涩丶莽撞丶带着雨水咸味和少年人滚烫气息的吻。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宋弥章混沌的世界。所有的寒冷丶所有的恐惧丶所有沉重的过往,都被这突如其来丶霸道又滚烫的吻焚成了灰烬。只剩下唇齿间那陌生而灼人的热度,和眼前喻凯明放大的丶紧闭的丶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的脸。
世界只剩下滂沱的雨声,和彼此激烈到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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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弥章生日那晚,喻凯明把他拉到了学校那栋废弃的旧实验楼顶。这里远离喧嚣,只有风声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光晕。喻凯明变魔术似的从鼓鼓囊囊的书包里掏出一堆东西:几罐啤酒,一包皱巴巴的薯片,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丶插着一根歪歪扭扭数字蜡烛的奶油蛋糕。
“生日快乐,小哑巴。”喻凯明咧嘴一笑,用牙齿咬开一罐啤酒,泡沫溢出来沾湿了他的手指。他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把另一罐塞到宋弥章手里。
冰凉的铝罐激得宋弥章微微一颤。他看着喻凯明笨拙地点燃那根孤零零的蜡烛,小小的火苗在夜风中倔强地摇曳着,映亮了他线条锐利的侧脸和专注的眼神。
“快许愿!”喻凯明催促着,声音在空旷的楼顶显得有些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兴奋。
愿望?宋弥章看着那簇微弱却固执的火苗,心底一片茫然。他这样的人,还能奢望什麽?长久以来,他早已习惯了像影子一样活着,不敢发出声音,不敢拥有期待。愿望是太过奢侈的东西。
“快点啊!蜡烛要烧没了!”喻凯明见他发愣,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宋弥章闭上眼睛,黑暗和风声包裹着他。脑海中唯一清晰的,是手腕上残留的丶被喻凯明紧紧攥住奔跑时的滚烫触感,是唇上那短暂却刻骨铭心的丶带着雨水味道的灼热。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着城市尘埃和淡淡奶油甜香的空气涌入肺腑。
愿这光……不要熄灭。他无声地在心底默念。
刚睁开眼,喻凯明的脸就近在咫尺。他带着啤酒味的丶温热的气息拂在宋弥章脸上,眼睛里跳动着比烛火更亮的光芒,毫不掩饰其中的热切和某种侵略性。
“许完了?那该我了。”喻凯明低语,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像砂纸磨过宋弥章的心尖。
这一次的吻,不再有雨水的冰凉,只剩下纯粹的丶属于喻凯明的灼热气息。他一手扣住宋弥章的後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拉向自己。唇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滚烫的探索欲,攻城掠地。宋弥章被动地承受着,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唇齿间弥漫开的啤酒苦涩和喻凯明身上干净的丶混合着汗水的阳光味道。那是一种令人晕眩的沉沦。
就在这意乱情迷的瞬间,宋弥章眼角的馀光,捕捉到了楼梯口转角处投下的一道被拉长的丶僵硬的影子。他猛地一颤,像被冰冷的毒蛇舔舐过脊椎。
喻凯明也察觉到了他的僵硬,带着被打扰的不悦擡起头,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楼梯口。
齐嘉豪站在那里。穿着熨帖的校服,身影笔挺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他脸上惯有的那种温和的丶近乎完美的表情面具彻底碎裂了,只剩下一种难以置信的苍白和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他死死地盯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看到了什麽足以摧毁他整个世界的景象。
夜风穿过空旷的楼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齐嘉豪的嘴唇似乎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麽,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他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手指在转身的刹那,无意识地狠狠划过旁边积满灰尘的丶布满裂纹的玻璃窗。
“呲啦——”
指甲刮过玻璃,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丶尖锐刺耳的噪音,像某种东西被硬生生撕裂。那道布满灰尘的陈旧玻璃上,瞬间多了一道清晰而狰狞的丶长长的白色划痕,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昏暗的光影里。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影便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楼梯口,只留下那刺耳的刮擦声在空旷的楼顶回荡,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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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像一群嗜血的秃鹫盘旋着落下,撕裂了校园午後的宁静。红蓝光芒疯狂闪烁,映在围观学生惊愕的脸上,投下诡谲变幻的光斑。几辆警车粗暴地碾过草坪,停在教学楼前。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面色冷硬地走出来,为首一人手中拿着一个亮着屏幕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播放的画面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烫伤了宋弥章的视网膜——正是他和喻凯明在废弃实验楼顶那个带着啤酒味的丶滚烫的吻。
“宋弥章同学,喻凯明同学,”警察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冰冷的铁锈味,“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窃窃私语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宋弥章淹没。那些目光,有好奇,有鄙夷,有毫不掩饰的嫌恶,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遍他全身。巨大的羞耻和灭顶的恐惧如同两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无法思考。他像一尊瞬间被抽去灵魂的泥塑,僵立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冻结了,只馀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而无望地撞击。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冰冷僵硬的手腕。那力道极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和滚烫的温度。
“别怕。”喻凯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稳定,像一块投入冰水的烙铁,瞬间激起了剧烈的反应,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丶令人心安的灼痛。
喻凯明一步跨到宋弥章身前,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那些刺人的目光和警察冰冷的视线。他挺直脊背,下颌绷紧,眼神锐利如刀锋,毫不退缩地迎向为首的警察:“调查什麽?我们做了什麽违法的事?就凭一段偷拍的视频?”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强硬。
“性质恶劣,影响极坏!”警察皱了皱眉,语气加重,“必须接受调查!带走!”
两个警察上前,试图分开喻凯明和宋弥章。喻凯明猛地甩开伸来的手,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眼神凶狠地扫过周围,最後定格在脸色惨白丶摇摇欲坠的宋弥章身上。他再次用力握紧了宋弥章的手腕,那滚烫的温度透过冰冷的皮肤,几乎要灼伤宋弥章麻木的神经。
“听着!”喻凯明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嘈杂的警笛和议论声中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像是对宋弥章,更像是对着这整个世界宣告,“没什麽好怕的!我们没错!记住了吗?宋弥章!我们没错!”
“我们没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宋弥章一片死寂的心湖。他猛地擡起头,对上喻凯明那双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眼睛。那里面有愤怒,有不屈,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丶要焚尽一切阻挡的疯狂爱意。
然而,这火焰并没能驱散现实的寒意。他们最终还是被强硬地分开,塞进了不同的警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宋弥章透过沾满雨痕的车窗,最後看到的是喻凯明被推搡着丶却依旧固执地扭过头寻找他身影的侧脸,和他眼中那团不肯熄灭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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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的客厅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滞。昂贵的红木家具反射着冰冷的光泽,空气里残留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混合的怪异气味。宋父坐在宽大的沙发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短短几天,他原本只是花白的鬓角已几乎全白,深刻的皱纹像刀刻般嵌在额头上。他面前昂贵的紫砂茶杯里,茶水早已冰冷。
门开了。宋弥章被一个穿着便装丶神情冷漠的男人带了进来。他身上的校服皱巴巴的,沾着说不清的污迹,脸色是一种病态的灰败,嘴唇干裂起皮。更刺目的是他裸露的脖颈和手腕处,几块边缘清晰的紫红色淤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他微微佝偻着背,眼神空洞地垂落在地毯繁复的花纹上,像一株被彻底抽干了水分的植物。
带他进来的男人朝宋父点了点头,无声地退了出去,关上了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响。
死一般的寂静在父子之间蔓延。
宋父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一寸寸扫过儿子身上的淤痕,那空洞麻木的眼神,最後定格在他失去所有光彩的脸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和更强烈的丶被彻底羞辱的愤怒在他浑浊的眼底翻涌。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爸……”宋弥章的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他擡起头,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丶近乎乞求的波动,“不是我的错……喻凯明他……”
“闭嘴!”宋父猛地暴喝出声,像平地炸响一个惊雷。他“嚯”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逼近宋弥章。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某种难以言说的绝望,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你的错?那是谁的错?!”宋父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变调,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向宋弥章,“你看看你现在像什麽样子?!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们宋家的脸,被你丢尽了!丢到阴沟里去了!”他指着宋弥章,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那个喻凯明!那就是个疯子!是个祸害!是他!是他把你拖进了这滩烂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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