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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2页）

&esp;&esp;这一次没有白天那么完整，只有一些碎片。油灯快灭了，烟熏得人眼睛发涩。破掉的窗纸被风吹得呼呼响，像有人在外面扒拉。屋里很冷，冷得连被子都像发潮的。有人在咳嗽，咳得很轻，像怕惊动谁。

&esp;&esp;我想过去，脚却动不了。突然床边那块没绣完的春花帕子垂下来，一半花开着，一半还空着。我伸手去抓，什么也没抓住。

&esp;&esp;醒来的时候，我猛地坐起来，呼吸很乱。

&esp;&esp;尹逢春被我弄醒了，她几乎立刻坐起身，伸手摸我的背。

&esp;&esp;「郑如瑯？」

&esp;&esp;我身上全是汗，她摸到以后，声音一下子变了。

&esp;&esp;「做恶梦了？」

&esp;&esp;我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esp;&esp;她打开小夜灯，灯亮起来时，我闭了闭眼。她没有立刻问，只跪坐在我旁边，拿纸巾擦我额头上的汗。她动作很轻，像怕弄疼我。

&esp;&esp;我抓住她的手腕，她停下来，看着我。

&esp;&esp;房间里很安静，过了很久，她才问：「你今天到底遇见了什么？」

&esp;&esp;这句话终于来了，我知道她会问。她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问。我握着她的手，喉咙明明像被什么堵住，却在看见她的眼神之后，仍艰难地开口。

&esp;&esp;「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前世。」

&esp;&esp;尹逢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esp;&esp;我低头，慢慢说：「那些片段也是今天上香以后才跑进我脑子里的。」

&esp;&esp;她眼神动了一下。

&esp;&esp;「以前没有发生过？」

&esp;&esp;我摇头：「没有。」

&esp;&esp;这句说出来以后，我自己也像松了一口气。

&esp;&esp;我怕她误会，怕她以为我高中时对她好，是因为早就把她认成了另一个人。不是那样，至少不是那样开始的。

&esp;&esp;我说：「以前偶尔也会做梦，很碎，醒来就忘了，不知道那是什么。今天在庙里，香一熏，风一吹，忽然有了一段记忆。」

&esp;&esp;尹逢春低声问：「看见什么？」

&esp;&esp;我沉默很久，她没有催。我靠在床头，看着床头柜上那盏小灯。

&esp;&esp;「看见一个很黑的地方。」我说：「有水牢，有铁链，有人骂我，说我是野东西，说养不熟。」

&esp;&esp;尹逢春的手指轻轻收紧，我没有看她。

&esp;&esp;「后来我被拉到街上，有个人来了，她把我买走。」

&esp;&esp;说到这里，我自己都觉得荒唐。买走。这两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可那个黑地方、那股泥水味、那种被人当成野物看的感觉，又实在不像假的。

&esp;&esp;「她叫迎春。」我说。

&esp;&esp;尹逢春安静了很久，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esp;&esp;我继续说：「她在绣坊里。会绣很多花。别人说我像狼崽子，养不熟，她就叫我小狼。」

&esp;&esp;说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esp;&esp;「她说，要把我养成人。」

&esp;&esp;尹逢春看着我。

&esp;&esp;我说：「后来我学会说话，学会不咬人，学会帮她烧水、买药、挡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esp;&esp;「我想攒钱带她走。」

&esp;&esp;「可是没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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