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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紫荆特殊教育学校,课间。
&esp;&esp;林棠第四次小心打量她的同桌,一个这个学期刚转来的男生。她是视网膜色素变性,尚且还能视物,只是视力过弱。在朦胧的视野里,她能大致看清应逐星的长相。
&esp;&esp;她的视线上移,观察他的眼睛——没有出现眼球萎缩的症状,瞳仁颜色乌黑,戴着耳机坐在那里的时候,甚至会让人产生他是正常人的错觉。
&esp;&esp;“应逐星。”林棠碰了碰他的胳膊。应逐星摘下一边耳机,侧过头来,表示他在听:“怎么了?”
&esp;&esp;“你这周回不回家?”
&esp;&esp;应逐星说:“回吧。”
&esp;&esp;林棠有点羡慕:“是你家里人来接吗?”
&esp;&esp;“嗯。”应逐星没有否认。
&esp;&esp;林棠其实还想和应逐星多聊几句,她长期住宿在盲校,爸妈在外打工,班里又男生居多,她没有什么可聊天的朋友。但应逐星话很少,或许因为刚转学来,他和班里几乎是格格不入,也很少主动同别人讲话。
&esp;&esp;唯一一次主动说话,应逐星甚至叫错了她的名字,叫了声“小野”。林棠好心告知了自己的名字,应逐星道了歉,问她要了一份课程表。
&esp;&esp;林棠觉得,他应该连班里人名都记不清。不合群的人,总归是不受欢迎的。
&esp;&esp;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应逐星拿出了课本,英语老师进门后,班里仍是处于窃窃私语的状态,没有多少人在认真听讲,尤其是坐在西北角落的卢骋,笑声时不时传来。说到底,天生落后于别人,能够继续学习已经是了不起了,再要求上进、积极,未免是强人所难了。
&esp;&esp;应逐星同样没有听课,绿头的盲文笔握在手里,笔记一个字都没有动。
&esp;&esp;“有谁想回答这个问题吗?”英语老师余烨是个年轻的男老师,他兼任班主任,但没有什么经验。“anyonevonteers?”没有人举手,余烨只好尴尬地自己回答,下课铃声响后,余烨收拾好了课本:“应逐星,你来一下。”
&esp;&esp;应逐星握着盲杖起身,急于出门的卢骋撞了他一下,随口嬉笑道“rry啊”,跑出了教室。应逐星顿了下,走到讲台边,余烨将两摞盲文书递给他,道:“这是你之前让我帮忙找的一些资料。”
&esp;&esp;应逐星接了过来,抱在怀里,道,“谢谢老师。”
&esp;&esp;余烨问道:“这两周在学校适应得怎么样?”
&esp;&esp;“挺好的。”应逐星道。
&esp;&esp;余烨道:“进度跟得上吗?”
&esp;&esp;应逐星点点头。实际上他没有听过几次完整的课,并不清楚进度。
&esp;&esp;“行,”余烨拍了下他的肩膀,“缺什么再跟我说。”
&esp;&esp;应逐星:“谢谢老师。”
&esp;&esp;余烨离开教室后,应逐星回位置收拾好了书包,离开教学楼。今天天气很冷,风比前两天更料峭,如同铁丝刮在脸上。之前约定好周五荆平野会来找他一起回家,走向校门口的时候,应逐星步伐不自觉加快,总期待着会不会突然听到荆平野的声音,明亮清脆地喊“应逐星”。
&esp;&esp;但一直到校门外,应逐星也没有听到熟悉的声音。荆平野还没有来。
&esp;&esp;从一中到紫荆有十五分钟的距离,晚来是正常的。应逐星站在了显眼的位置,这样荆平野来之后,第一眼可以见到他。
&esp;&esp;时间流逝得很慢,应逐星整理好了衣服,心里烧着一团很艳的火,又有点紧张。然而站了许久,也没有听到荆平野的声音。
&esp;&esp;周围喧嚷吵闹的声音逐渐小了,只剩稀稀落落的脚步声和笑声。门口保安道:“同学,进里面来等家长吧,外头冷。”
&esp;&esp;应逐星摇摇头,仍是站在原位置。保安嘀咕了句什么,关上了门。
&esp;&esp;两个星期前,他带着黑森林小蛋糕在滨城一中的门口时,是同样的寒冷。只是那时他不确定荆平野是否会发现他,而今天,他至少确定,荆平野一定会来,只是不知道时间。
&esp;&esp;应逐星认为自己是一个很擅长等待的人。
&esp;&esp;然而这种等待没有确定的时限。在低温里,应逐星无端回想起一年前的冬天,他独自呆在医院里,那天父亲约定好五点来接他,但因为堵车,直到七点才到。那两个小时里,周围人来人往,应逐星一遍遍听手机的时间播报,忽然想,爸妈可能不要他了。
&esp;&esp;某种可能被抛弃的恐慌不可控制地蔓延到全身,手指发麻。
&esp;&esp;直到应博来接他,应逐星才逐渐缓解。应博问他是不是等很久了,他说没有。
&esp;&esp;应逐星不想让自己成为麻烦。
&esp;&esp;一年后,随着时间流逝,这种可能被抛弃的恐慌与焦虑又一点点地反上来,应逐星不停扣弄着盲杖,低着头。
&esp;&esp;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了一声“应逐星”,很遥远的,应逐星抬起头,然而风声忽然大了起来,应逐星无法判断是不是错觉,直到胳膊被握住,听见熟悉的的呼吸声,应逐星骤然放松下来。
&esp;&esp;荆平野跑得气喘吁吁:“靠!我、我们班主任都放学了,把我、把我叫过去,说我默写不合格,重新默写,不全对不让走。我们跑了一路……你等很久了吧?”
&esp;&esp;落到地面的安全感让应逐星忽视了荆平野话中的“我们”,他笑了起来,说:“没等很久,你——”
&esp;&esp;“我的妈呀!”陈千紧随而来,他同样气喘吁吁,“跑死我算了。”
&esp;&esp;荆平野嘲笑他道:“你好虚啊,回头跑1000米你完蛋了。”
&esp;&esp;应逐星心里升腾起来的火苗忽然成了一团灰,笑容僵在脸上。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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